第二十七章(第6页)
阿宝跑进房间,果然两扇窗玻璃敲光了,小阿姨打扫碎玻璃。
大伯走来走去,中山装笔挺,胸口少了两粒纽扣。
小叔已经走了。
婊婊低头闷坐,祖父靠在床上,两眼闭紧。
大伯慢吞吞说,阿宝来了。
阿宝不响。
大伯说,刚刚差一点出了人性命,有一个坏人,差一点敲煞我。
阿宝说,敲玻璃窗做啥,落雨哪能办。
大伯慢吞吞说,这叫狗急跳墙,为一点钞票,小叔叔先敲我,再敲玻璃窗。
阿宝不响。
窗子外面,邻居探头探脑看白戏。
小阿姨说,走开好吧,有啥好看的。
祖父叹气说,我是老来苦呀。
小阿姨说,等于是逆子,不管高堂死活,独吞财产,欺负弟妹,眼里只有铜钿钞票。
大伯说,喂,一句不响,人会变哑子吧,这事体,外人少管。
小阿姨说,我自家人,完全可以管。
大伯说,快点去烧饭。
小阿姨说,哼,现在有钞票,做大佬倌了,脱落蓝衫换红袍,山清水绿,吃饭要求高,此地不再供应,请到曹家渡状元楼,吃馆子去。
大伯笑说,小阿姨烧的小菜,我哪里会忘记。
小阿姨说,再烧有用吧,吃心太重,全鸡全鸭,统统吃独食,我是吓的。
大伯说,十三。
小阿姨说,吃吃白相相,混了一辈子,胃口撑大,要伤阴骘。
大伯慢吞吞说,小阿姨,政策懂吧,我爸爸这把年纪,上面落实政策,当然签我名字,政府定的,不是我。
婊婊说,公平吧。
小阿姨说,自称好,烂稻草,一辈子伸手用钞票,看老头子面色,真正资本家,是床上这只老头子。
大伯不响。
身边的婊婊说,还想做思南路大房东,弟妹全部做房客,笑话,我要申诉的。
大伯慢吞吞说,划成分,只有资本家一档,哪里有小开的称呼,我当然算资本家,吃足资本家苦头,现在享资本家福,应该吧,完全应该,眼睛不要红。
婊婊说,好意思讲的,帮爸爸赚过一分铜钿银子,做过一笔生意吧。
大伯立起来说,好了好了,总数目,我再退一步,我拿八成半,总可以了吧。
婊婊说,热昏头了,我跟小阿哥,一定斗到底的。
大伯慢吞吞说,思南路房子归还,房契当然写我名字,弟妹住进来,不交一分房钿,总可以笑眯眯了。
娥婊跳起来说,这场官司,非打不可了,银箱钥匙,思南路房契,样样是爸爸的。
大伯说,我奉陪。
祖父坐起来说,不许再吵了,现在先讲,一共多少数目。
大伯说,还能有多少呢。
祖父说,多少,讲呀。
大伯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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