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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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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为吉上前一步,打开从身后侍卫手中接过来的木盒。

里面是一个血迹斑斑的女子头颅。

铁链叮当作响,是任青的颤抖,他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王贤,大大的眼睛里涌动着的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恐惧还是悲哀。

王贤被这么盯着,不由自主倒退了两步,慢慢又道,“这个叫景雅的女子,想必任公子是认识的吧。

与她在一起的,想必就是你的幼妹了吧。”

“你们……”

急促的呼吸仿佛也挽救不了他如临深渊般的绝望,话刚出口,喉头便是一阵腥甜,淋淋漓漓的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让斥责变成哀求,“他们与这件事全不相干。”

王贤移开目光,硬起心肠,“这不相干的人因谁而死,恐怕不用王某多说,若是任公子能答应皇上,皇上又怎么会想起来你还有个幼妹,又怎么会白白要了一个人的性命。”

他自知自己是在强词夺理,可凭他对任青的了解,却是极为有用的诛心之言。

他看向任青,那双眼睛里的自责让他觉得自己在对对方行刑,成王败寇,王贤在心里叹了口气,软了软口气,“任青,你的妹妹还没死,皇上仁厚,不忍让你后悔终生,只要你迷途知返,你便能救她。”

任青闭上眼睛,不止景雅,任家旧故的面孔一个一个浮现在脑海里,仿佛一道道利刃刺进他的心里,逼着他承认这一切都是他太过心软、太过愚钝,贪心苟活的过错,鲜血一刻不断地地从紧抿的嘴角中渗出来。

“你妹妹活生生的一条性命难道都比不上那虚无缥缈的名声吗?任青,抛开你那些迂腐的想法,这天下,陛下来做皇帝和他的十七弟来做皇帝,有和你有什么关系?但是只要你答应陛下,至少你能保住一条性命,难道你……”

“好。”

王贤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我写。”

王贤大喜,乘胜追击,“皇上让你不仅要把祭天的奏文写出来,你还要奉着祭文跪行到皇陵,表示你的归顺。”

“好。”

温和平静,又逆来顺受。

王贤忙命陈为吉找人把任青从刑架上放下来,又道,“陈大人,快为他请大夫。”

话刚说完,手腕便被任青轻轻握住,“王大人,我要见我妹妹。”

王贤知道他心系亲妹,不然他们也不会用这个对他相胁,但他现在遍体鳞伤,还要参加十日之后的祭天,当务之急还是让他尽快养好身子,便劝道,“任公子你不要着急,你妹妹现在很安全。”

任青低声像是哀求,“是要我写奏文才可以是吗?”

“任公子……”

“好好,我现在就写。”

王贤心中着实不忍,诚然这个计划是自己和白九商量之后的计谋,可把人逼到这副田地,却是他始料未及,“好,我待会便带你妹妹来见你。”

第六十六章

任青答应书写祭天奏文的事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有人默默因皇帝的手段齿冷,有人暗自不屑任青的节气。

但无论如何,不久之后成王终将成为真命天子,所有的一切便都是顺应天意。

任青被暂时安置在王贤的府邸,乐菲接到了他的身边,却失了往日的活泼,来诊的大夫说她亲眼目睹了景雅的死,许是受了刺激,小小的人儿整日沉默寡言,只有看到自己哥哥的时候才会低声默默垂泪啜泣。

时间一眨眼便到了祭天的日子。

玉轴鎏金边的卷轴里是写好的奏文,奉在篆龙紫檀木的匣中,任青一身宽袖白衣,黑带束腰,长发披散而下,双手高奉木匣过头顶,脚踝上拴着沉重的铁链,跪在皇宫宫门外的大道中央。

时辰尚早,皇帝的祭天是正午时分,届时不仅皇帝,文武百官也会紧随其后,率领着浩浩荡荡的仪仗步行前往五里之外的祭坛。

而他作为罪臣,则要在皇帝起驾之前,手奉祭天奏文一路跪行过去。

从皇宫通往祭坛的路早已由整整齐齐的卫兵围护住,百姓们涌在两侧,翘首期待只求一睹龙颜。

太监总管齐亮看了一眼霞光初现的天际,声音提了几分,道,“任公子,开始吧。”

石板冰凉,任青跪在地上,苍白的脸上眉目清冷,他慢慢俯下身叩首,黑发垂散,额头触地,周围的人群中吵吵嚷嚷,有嬉笑有怒骂,但这都已经与他无关,他直起身子,向前两步,复又跪在地上,重复之前的动作,一遍又一遍,直到地上的尘泥染脏白衣,额头和膝盖渐渐洇出血来,任青有些体力不支,跪在地上,忽然听到人群中似乎有个小女孩的声音,在哭泣地喊哥哥。

任青忍住想去寻找的冲动,闭上眼睛,刻板地重复先前的动作。

一道长长的血痕渐渐蜿蜒在任青的身后,双臂酸痛尚可支撑,可路途尚未过半膝盖早已血肉模糊,饶是咬牙支撑也已经站不起来了,只得一步一步跪行。

忽然前路被人拦住,一双银线官靴停在自己面前,绯红的衣袍被烈风吹起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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