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一章 始作俑者路老板千杯不倒刘主任
今夜的中文互联网沸腾了。
热烈程度也许只比去年戛纳期间《山海图》的登顶稍低,但那份骄傲与狂喜,依然足以让服务器微微发烫。
体育和娱乐,向来是互联网上人人都能说两句的永恒热土。
体育是杜比剧院的灯光在最佳影片揭晓后并未立刻恢复明亮,而是缓缓沉降,如同退潮般温柔地收束于舞台中央。
路宽仍站在那里,小金人被他松松握在左手,右手却已自然垂落,指节微微弯曲,仿佛刚刚松开一件极重之物的绳索。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向屏幕中的观海致意,又朝台下所有面孔——白的、黑的、黄的、棕的——扫过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亦无征服者的锋芒,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澄澈,像暴雨初歇后山涧水面浮起的第一缕光。
就在这静默将要凝成实质的刹那,一声清越的钢琴音符自穹顶落下。
不是预录,不是伴奏带,而是真实、即兴、带着呼吸感的单音。
全场一怔。
镜头本能地切向观众席左侧第三排——那里坐着一位穿着深灰高定西装的亚裔老者,鬓角霜白,十指修长,正将右手从一架不知何时被推至座前的斯坦威三角钢琴上缓缓抬起。
他并未看镜头,只微微侧头,对身旁同样起身的刘伊妃点了点头。
她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绽开一个极淡、极稳的笑,随即抬手,轻轻拍了两下。
掌声如春雷滚过大地,由疏而密,由轻而重,最终汇成一片持续不息的声浪。
人们终于认出他来:陈其钢,中国当代最负盛名的作曲家之一,也是《山海图》电影配乐的灵魂。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从未踏足过奥斯卡现场,更从未在任何颁奖礼上登台演奏。
可此刻,他坐在这里,弹下这一音,便是无声的宣言:这电影的魂,不止在银幕,亦在血脉深处未曾断绝的弦上。
钢琴声再次响起,不再是单音,而是一段缓慢流淌的旋律,古琴与尺八的音色被电子合成器悄然托起,如雾气升腾于水墨山峦之间。
那是《山海图》片尾曲《归墟》的变奏,原曲以《庄子·逍遥游》中“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为引,而此刻陈其钢所奏,却将鲲鹏之志尽数敛入水底——低音区大提琴如暗流涌动,中音区竖琴拨响似鲛人泣珠,高音区小提琴则如一线银光,刺破混沌,直指苍穹。
路宽没有动。
他听着,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竟有微光浮动。
这不是庆功曲,是安魂调,是渡魂舟。
它不颂扬胜利,而抚慰所有曾被放逐的孤魂;它不歌颂存在,而确认每一粒微尘皆自有其轨道。
当陈其钢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于空气,余震仍在耳膜深处嗡鸣,路宽终于抬步,却并非走向后台,而是转身,面向那面巨大的主屏幕——此刻屏幕上已不再是观海的影像,而是《山海图》最后一帧画面:rena立于东海之滨,赤足浸在浪花里,背后是碎金般的夕阳,身前是浩渺无垠的碧波。
她仰着头,嘴唇微张,却无声。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唱——唱一首无人听懂、却万古长存的歌。
路宽举起小金人,不是致意,不是炫耀,而是将其高高托起,如同祭司捧起圣杯,对准那幅画面。
“rena不会说话。”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开,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地理常识,“但她听见了整片海。”
台下骤然寂静。
“我们总以为表达需要语言,需要被翻译,需要被理解。
可有些存在,生来就不为被解读而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莱昂纳多眼角未干的泪光,掠过阿尔·帕西诺紧握扶手的骨节,停驻在刘伊妃含笑凝望他的眼眸,“就像爱,从不需要说明书;就像尊严,从不乞求许可证;就像一个人站在海边,无论是否有人看见,浪来了,她就在那里。”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近乎少年气:“所以,如果今晚有任何一个孩子,在电视机前看到这个画面,听到这段音乐,心里悄悄问了一句——‘我也可以这样站在这里吗?’”
“答案只有一个。”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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