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2页)
教堂外的寒风那样凛冽,叫人睁不开眼睛。
我该记恨你一辈子的,我理应记恨你一辈子,王熙然。
王熙然今生的最后一天,是个日光明媚的日子。
有微风在窗台边歇脚,荡起的白色纱帘拍打着空气,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五年前的那场车祸没有立即要了他的性命,却给他留下了难以治愈的后遗症。
他全然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也丧失了行走的能力。
幸而重逢了关晓,才得以安稳度过平和静好的一段时光。
只是那被上帝尽数收走的记忆,再也没能大发慈悲地还给他。
关晓并不介怀,如今他终于成为了他的,再无人有能力,从他身边夺走他。
这就足够了,还要苛求些什么呢?
他几乎将全部的爱都掏空给了他,他予他温暖,予他抵死缠绵的忘我深情,予他最奢华的生活与最富丽堂皇的世界。
如若王熙然渴望,他甚至肯上九天揽月,肯掏心挖肝,将命也置于他掌中。
关晓真的已经爱至盲目,他再也无法容忍失去他,无法容忍他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只叹造化弄人,短短一年后,关晓曾细细描画过的未来如肥皂泡沫般,轻而易举破碎于无形。
王熙然受过重创的骨骼与内脏,以快于常人的速度日渐衰减着,身体素质每况愈下,病程却潜移默化几不可辨。
当骤然恶化入院诊疗时,发现早已回天乏术。
于是关晓的世界就此崩塌了,他不知该怎样做,不知该何去何从。
黑暗充斥在前路,什么也看不清。
王熙然倒是坦然接受了这一结果,车祸以后的每个日子,他都姑且当作上帝所赠与的礼物,心怀感恩地度过着。
而这温馨的时光总有一天会终结,他有心理准备,所以泰然自若。
只是独留了关晓在这人世当中,令他终归放心不下。
被关晓反复提及的那段过往,王熙然仍是一丝一毫也记不起。
但与之相伴的这一年,自己觉到了最厚重的幸福。
虽然关晓总是抱憾地说对王熙然有所亏欠,可是王熙然觉得,此前的一切都已无所谓了,你此时陪在我身边,这就是最大的报偿,没必要再去计较什么。
“这段时间,我过得非常快乐,谢谢你,关晓。”
他是这样说的。
傍晚的余晖透过窗照射进来,打在他略显苍白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软的橙黄。
“你不要说话,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看日出。”
关晓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急切地这样承诺着,对病榻上的王熙然说,也像是给自己多一分希望。
王熙然却艰难地摇摇头。
他很清楚地感知到大限将至,这最后的弥留之际,有些话倘使不好好地交代,怕是再也没有机会。
“我还是记不得过去的事,”
王熙然抱歉地说,“但过去究竟如何,对我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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