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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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雨,住了风,散去夜空的流云,让月光投下来,在破晓之前最黑暗的时刻,照亮你我相望的双眼。
月冷千山。
十九
[后身缘]
太初历六千七百年。
处暑第九日。
巫山。
传说世间魂魄都是天地灵力所化。
自鸿蒙初开,光阴伊始,便没有任何一种生命能够逃脱生与死的界限。
而只要命魂未熄,便会重入轮回,生生世世周而复始。
可若是将死之人又凭借半条命滞留人间,又该算作什么?
沉于水底的墓塔朽迹斑驳,然而神农之力犹在,踏入其中仿若进入了数千年前的另一个时空。
墓塔修建之时,天穹皲裂已被女娲修补完毕,大地上新的人与兽重又繁衍,伏羲尚未将流月城封入结界,而司幽与神女之间的种种仍是城中族民私下谈论的话题。
塔中残留着壁画石刻,图案形状与流月城有些类似,像被青苔掩盖的私语,隐约诉说着昨日消息。
初七沿着残碎墓道走进去,一路断断续续看见许多幻象。
有些熟悉,有些则全然陌生,幻象中他数次看见那个穿着青色祭司服的少年,站在沈夜面前言笑晏晏;忽而又换了一身红白相间的衣袍,布衣草饰的少女蹦蹦跳跳跟在他身边。
……那是他么,或者应该说,是他还如常人一样活着的时候?
那少年说,生命无法复制,也永不重来。
他想这是多么可笑的事……说出这句话的人以偃术复制了另一个自己,而自身又在心跳全无之后以傀儡的方式存在了百年。
如何算得无法复制,如何能说永不重来?
越走越深,墓道之外更别有洞天,偶有花木仙灵出现,也并不靠近,远远一望便即隐没。
前面跟踪的几人两两走散,乐无异一面烤肉一面取出件轮桨般的吹风偃甲,一番胡闹竟也得以重新会合。
再往上走,树木渐少,视野里隆起层叠的亭台楼阁,高台流瀑像琴弦上一首古曲,在某段旋律里循环往复。
几人踏着长阶走上去,上面是一座开阔平台,除了一扇门外,只孤零零悬浮着一块浮雕巨石——
三世镜。
神农的声音听来慈蔼浑厚,如巨槌撞击下的钟声回荡在整个墓塔上空,尽管是继盘古之后诞生的三位大神之一,言及生死时语调中也流露出悲怅。
“……悲夫世间生死,百身莫代,万劫难赎……”
花开花凋不可历数,有人甘愿糊涂着沉醉,有人却宁肯痛着清醒。
直到那几人进了石门,初七才在巨石前现出身形。
指尖触到表面的刹那,一缕疾风扑面而来,将累世的尘埃瞬息吹散。
一世。
两世。
三世。
阴阳。
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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