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3页)
这些话林希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心理医生或精神科医生说过,项以城自然也不知道。
“我并不想活。”
林希说道。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将这句话诉之于口了,但曾经的每一天这句话都扎根在他的心里。
“我家人之所以发现我有抑郁症,是因为学校里的老师问我们将来的理想是什么,我的回答是死。
我最大的理想是死。”
林希闭上眼顿了顿,再次看向那男生,“我没有不屈服,也不存在你说的什么可笑的争斗。
我配合治疗只是想让自己死得体面一些。”
他说道,“我想死在一个温暖的地方,而不是让抑郁症把我杀死在自己的厕所或卧室里。”
他不怕抑郁症,是因为抑郁症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自杀,而他想死。
这才是林希心中最大的阴暗,可能比抑郁症更阴暗,也可能只是抑郁症的一部分。
他分不清,但他想要死得有艺术感,带着虚假的笑容离开,让那些所有以为他在努力的,他勇敢而坚韧的人都后悔,都自责。
那男生像是终于在林希身上找到了所谓的共鸣,他追问道,“那现在呢?现在你依然想死吗?”
林希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内心蔓延开的黑色藤蔓。
他再次觉得陈子丰这个提议糟糕透了。
抑郁症患者之间的共鸣仅仅只存在于类似的症状和行为,但他们的内心都是孤独的战士,从来没有什么感同身受,更不存在可以互助的伙伴。
“我想我帮不了你什么。”
林希站起身,不想、也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隐藏了抑郁症的魔盒被撬开,连最深处的、最隐秘的黑暗都被释放出来。
项以城换了衣服,又在办公室里等了很久,但原本约好和他一起吃饭、一起回家的林希始终没有出现。
项以城打了电话,已关机;上了四楼,陈子丰说林希已经走了。
久未升起的不安和担忧瞬时笼罩在心头,但项以城又觉得不可能,他今天送林希来医院的时候,林希还说说笑笑的。
不过,项以城也明白,抑郁症吃不准,即使林希这段时间一直很稳定,也不能排除发作的可能性。
他驱车回到公寓,客厅里灯火通明,没有他想象中的黑暗和寂静。
洗手间里传来马桶抽水的声音,项以城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便是一阵阵令人揪心的干呕。
项以城连鞋都来不及换便跑了进去,就见林希坐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一手扶着马桶圈,一手拼命地抠弄自己的咽喉,而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是一罐空荡荡的药瓶。
抗抑郁药,项以城不知道里面原本有多少,但肯定远远多于林希该服用的正常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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