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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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季山夫妇一向没什么主见和坚持,长年累月的反革命帽子让他们顺从惯了,虽然对雷东宝这个人不是很满意,可女儿坚持,他们便没了坚持。
女儿又说人好最要紧,别的都只是附属,不要紧,他们也觉得对。
他们心疼女儿,除了留出儿子暑假来回的车票费,将所有积蓄都拿来给女儿置办了嫁妆,只是缝纫机实在是货源紧张,时间紧买不到,才作罢。
宋母嘀咕说,这简直是倒贴。
但是两夫妻也听说雷东宝现在的荣光了,宋季山只敢在背人处与妻子说说,说现在社会还真是劳动人民最光荣。
唯有宋运辉对于姐姐嫁那么个粗人并不满意。
他觉得雷东宝虽然干事情是好样的,可作为他的姐夫还不够资格。
他本来为了节约些钱不准备暑假回家,如今姐姐婚礼他当然得回。
回家看到姐姐已经领岀结婚证,自然是无话可说。
宋季山夫妇终于见儿子回来,背着女儿向儿子抱怨,说戴了几乎一辈子的帽子,好不容易摘帽翻身,本想借嫁女儿时候风光一下,说明宋家现在也是堂堂正正平民百姓了,招个女婿还是党员干部,可还是不能如愿。
最不能忍受的是,连人生唯一一次嫁女儿,还是得像做五类分子时候夹着尾巴做人一样,不得舒展。
宋运辉年轻思想新,对于姐姐简单办婚事的想法本来也支持,但是听了父母的抱怨,心里却是心疼父母。
学校时候,有次寝室里的老大趁左右无人,忽然问他,为什么他一个小小年纪没太多社会艰苦经历的人对政策时事那么关心,宋运辉当时被问住,脱口而出的答案是有兴趣,就是有兴趣。
老大当时还很吃惊,说他小小年纪就有平常人三十岁才有的分析问题眼光,很是不易,以后不该光做技术,更应以技术为跳板走向政工,否则浪费大好眼光。
宋运辉对于老大的这一提议非常热衷,因此对自己的人生隐隐约约有了规划。
事后他再回想起老大的这个问题,仔细反思之后,却得出另外一个结论:他关心政策时事,实在是应该归结为缺啥补啥,根源应该在老实不过的父母身上。
其实解放前夕,左近与他父亲一样被国民党军队临时强征的并不止宋季山一个人,可是与他父亲有同样命运的人却懂得审时度势,适时跳出来控诉自己被万恶的国民党强征的苦处,以种种血泪证据说明自己是更受苦受难的劳苦大众。
而运动总得找一个合适的批斗对象,于是落后不知自辩的宋季山就成了那些人洗清自己的垫脚石。
这种事,宋运辉从小就听父亲唉声叹气地说起过,他小时候只想着那些践踏父亲的人非常可恶,父母太老实,可大了后又是另一种想法,父亲如果灵活一点了解解放前后政策转向,如果出手快一点先跳上台洗清自己,他的童年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光景?可想归想,心里也多少知道这不可能,父母这两个人性格太懦弱,能不被人欺负已是上上大吉,至于灵活机变,那简直是天方夜谈。
宋运辉现在才知道两个懦弱的父母依然张大羽翼保护他们两姐弟长大成人非常不易。
以前不懂事,只看到自己的苦难,才会对可怜的父亲吼岀“都是你害的”
,差点惹下无法挽回的悲剧。
现在他长大了,除了因缺啥补啥关心政治外,他更想到,他要成为家中有力的梁柱,要让父母姐姐都过上好日子。
对于父母无奈又无力的背后抱怨,他理解,也心痛,他开始主动介入姐姐的婚礼,与姐姐磋商婚礼步骤。
但是宋运萍性格恬淡,不喜交游,再加以前因为成份问题,同学不愿与她走得太近,她现在朋友也少,她考虑低调结婚其实也有心愁自家拿不出象样送亲队伍的原因在。
但是宋运辉不同,他高分高能,虽然以他的成份应该是没有说话的权利,他也不多话,但他总能在潜移默化间博得老师喜欢,学生团体活动中隐隐成为指挥。
他也看出姐姐的为难,于是他接手了婚礼事项,不仅联络自己同学捧场,更是将姐姐的几个同学也请来送嫁,还将一些有点头面的远亲紧邻拉来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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