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天幕画面再次流转,时光荏苒。
唐,武德四年,春。
天下战乱未歇,但局面渐趋明朗。
陆明远已在这股后来被唐军击溃收编的“流民武装”
中,待了数年。
他勉强活着,狗儿和其他一些乡邻也活着,虽然活得卑微如尘。
他被迫做过很多事。
有记录抢来的物资,起草恐吓临近村寨的文书。
他麻木地做着,只在深夜无人时,会对着月光,看着自己那双原本执笔、如今却沾染了无形污秽的手,长久发呆。
这股武装最终被一支唐军偏师击溃。
头领被杀,大部分人或死或散。
混乱中,陆明远带着狗儿和最后幸存的几个同乡,趁乱逃出,再次成为无依无靠的流民。
只是这一次,他们人数更少,状态更差,陆明远的心,也更苍老、更冰冷。
他们流浪到一处相对安定的州县边缘,在一片无主的荒坡上,搭起了窝棚。
然后开垦了点零星荒地,像野草一样,顽强又卑微地重新扎下根。
陆明远不再提诗书,他只是沉默地劳作,尽力护着身边最后这几个人。
狗儿已长成少年,沉默寡言,对他却有着近乎父亲的依赖。
【乱世,将一个书生,磨砺成了一个只知“活着”
的农民,一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首领。
】
贞观元年,夏。
新朝气象,渐染边州。
一队州衙的胥吏,来到这片荒坡,丈量土地,登记户口,准备将此地纳入均田制范围。
胥吏看到陆明远,见他虽衣衫褴褛,面容沧桑。
但举止间似乎与寻常流民不同,便多问了几句。
陆明远报上了原籍、姓名,以及……曾读过书。
胥吏眼睛一亮:
“哦?还识文断字?”
“正好,州学正在召集本乡有学之士,整理地方志乘,修补典籍。”
“你既读过书,可愿应募?”
“每日有餐食,若做得好,或有些许酬劳。”
陆明远怔住了。
州学?整理典籍?这些词,遥远得好似上辈子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想继续躲在这荒坡,了此残生。
但看着狗儿渴望的眼神,看着身边几个同乡期盼的目光,许久,他缓缓点头,声音干涩:
“……愿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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