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7章 终是她的因果(第3页)
沈瑾垂眸,指尖细细擦去玉佩上沾染的水汽,江南细雨绵绵落下,冲淡了眼底浅淡的酸涩。
“若真有恨,也是恨命运苛待她,恨深宫磨碎了她原本温和的心,而非恨她这个人。”
沈瑾指尖摩挲着玉佩上浅淡刻纹,水雾凝在睫尖,缓缓垂下眼,一声轻叹融在连绵烟雨里。
世人提起吕氏,口中只有谋逆毒后、祸国奸妃,细数她手上累累血债,字字皆是唾骂,人人只看见她手握权柄时的狠戾张狂,却少有人肯回头看一看,她是如何一步步走到那般境地。
说到底,她从头至尾,也不过是个困在深宫里的苦命人。
年少入宫,一腔真心尽数付与先帝,换来的从来都是冷落疏离。
帝王心从来分不到她半分,后宫群芳争艳,她独自守着空寂殿宇,日夜盼着一丝温情,到头只等来无尽磋磨。
深宫高墙锁得住人,锁不住心底翻涌的委屈,长年累月无人宽慰,温柔慢慢被怨意啃噬殆尽。
她无家世撑腰,无帝王垂怜,在冰冷宫闱之中,唯有权力是唯一能攥在手中的依靠。
她争后位,揽大权,看似贪慕荣华,实则只是想挣脱任人拿捏的卑微处境。
这一生,她从未被人好好善待过。
先帝薄情寡义,视她如无物;朝堂众人敬她太后尊位,内里皆是忌惮算计;就连幕后操控一切之人,也只将她当作一枚可随意舍弃的棋子,利用她的恨意搅动风云,待到无用之时,一语戳破她半生执念,不留半分余地。
世间偌大,竟无一人真心懂她。
唯一的牵挂是亲生儿子沈瑾,可她不懂何为恰当的疼爱。
自己饱尝半生身不由己的苦楚,便一心想为儿子铺好至高无上的前路,以为权在手中,便能免去她受过的委屈。
她把一身怨、一生不甘全数强加于他,用错了方式,硬生生拉开母子间的距离。
明明满心皆是护念,到头来只剩彼此心寒隔阂。
她所求从不多,不过一点偏爱,一份安稳,一份不被轻贱的底气。
可这一生,一样都未曾得到。
到囚入冷宫,浓雾缠身,三日滴水不进,支撑她数十年的野心、仇恨、筹谋尽数崩塌。
知晓自己一生皆为旁人棋子,知晓亲手拖累唯一的孩儿,知晓身上血债万千无处偿还,前路还有凌迟酷刑等着羞辱。
世间再无半点念想,前路全是煎熬。
最后悬梁之时,心中放下权斗,放下仇怨,心心念念仍是让沈瑾远离苦楚,不必再因她左右为难。
她造下滔天恶业,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国法不会宽宥,天下苍生不会谅解,这些都是她该偿的因果,无可辩驳。
可抛开太后、罪妃这些身份,单单只是一个女子,她的一辈子,实在太过凄苦。
沈瑾望着河面悠悠飘荡的乌篷,声音轻缓,裹着化不开的悲悯:
“世人皆论她罪孽深重,这是事实,我不会辩驳。
只是偶尔静下来细想,若当年先帝待她有半分温情,若深宫不曾磨灭她心底柔软,若她不必孤身一人挣扎求生,或许她根本不会走到这般覆水难收的地步。”
“作恶是真,身苦亦是真。
她手握利刃伤了无数人,可最先被命运刺伤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烟雨茫茫,遮住远山轮廓,一如当年冷宫终年不散的浓雾。
一身罪孽,半生孤苦,功过对错自有史书评判,只是掩不住一句,她也不过是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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