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人斩(第3页)
是日午后,瑜王府尚未挂牌,临时治所已设于原西喀喇汗国国库旧址。
赵瑜端坐堂上,面前堆叠如山的并非金银,而是各部呈送的户籍册、土地图、牲畜簿、商旅名录。
他身旁立着两名年轻幕僚,皆是太学生出身,一人姓陈,擅算术律令,一人姓张,通突厥、波斯、梵语。
三人低声商议,不时提笔批注,朱砂小印盖下,便是新政落地之始。
“陈兄,”
赵瑜指着一份葛逻禄部呈报的‘草场税’清单,眉头微锁,“此部上报羊群仅一万两千口,然我军斥候所探,其游牧范围东西三百里,南北二百里,水草丰美,岂止养万羊?必有隐匿。”
陈生立刻俯身细查,片刻后道:“王爷明鉴。
其册中羊群,皆记为‘骟羊’,然骟羊不育,不可繁衍,若无母羊,何来骟羊?此乃以骟羊代总数,虚报减税之术。
依《畜牧税则》,骟羊税半,母羊税全,彼等以此法,少缴绢十五匹、粟九十石。”
赵瑜冷笑:“传令‘蕃户司’,着其三日内补缴,并罚没骟羊五百口,充作军需。
另,今后所有蕃部报册,须由‘蕃户司’官吏亲赴牧区,逐群点验,画图存档。
再令工部匠人,速制‘牲畜烙印铁模’,凡登记在册之牛羊马驼,皆须烙印编号,印模存于州衙,副本报至汴京枢密院备案。”
张生补充道:“尚须设‘译学馆’,专教蕃部子弟习汉字、算术、律令。
凡十岁至十五岁少年,每年春、秋两季,须赴州学听讲一月,考核合格者,可入‘蕃户司’为吏;优异者,赐‘童生’功名,准赴汴京国子监肄业。”
赵瑜颔首:“便依此办。
另,着工部即刻勘测撒马尔罕至布哈拉、至费尔干纳、至渴石之铁路线,务求取直、避险、近水。
所需民夫,由各蕃部按丁口征发,日支粟一升、盐半两、钱三十文;工匠则自汴京、杭州、泉州调拨,优俸厚待。
铁路未成,驿道先通——命厢军昼夜修缮古丝路,铺石为基,广植榆柳,十里一亭,三十里一驿,百里一堡。
凡驿站所设之处,必立‘惠民市’,官府售盐、铁、布、药,平抑物价,禁绝奸商。”
言至此,他停顿片刻,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记住,我们不是来抢掠的强盗,也不是来施舍的菩萨。
我们是来扎根的农夫——犁开冻土,播下种子,浇灌汗水,等待收获。
这中亚万里沃野,终将长出我们的稻穗、我们的桑树、我们的书院、我们的律令。
十年之后,这里的孩子,开口说的将是汉语,执笔写的是汉字,心中信奉的,是孔孟之道,是大宋律法,是‘天下一家’的宏愿。”
暮色四合,烛火次第亮起。
堂外,新铸的“瑜国”
铜印静静躺在锦匣之中,印面“瑜国安抚使司之印”
八字,刀锋凌厉,朱砂浓烈,仿佛刚蘸过热血,尚未冷却。
远处,撒马尔罕城墙上,宋军哨兵持铳而立,身影被月光拉得细长,投在千年砖石之上,如一道崭新而不可磨灭的印记。
与此同时,汴京皇宫紫宸殿内,赵俣手持赵瑜八百里加急密奏,反复诵读其中一段:“……臣观中亚诸族,诚如散沙,然其性坚韧,其智未泯。
若以刀剑驱之,不过暂服;以恩惠笼之,终难久安。
唯以制度束之,以教育化之,以经济联之,以信仰容之,方能使万里荒漠,渐成桑梓。
臣斗胆请旨:恳准于各诸侯国广设‘蒙学’,凡六岁童子,无论番汉,皆须入学,习《千字文》《三字经》《大宋童蒙律》;设‘义塾’于蕃部聚居之区,延聘儒生、医者、匠师授课,束修不取,饭食官供……”
赵俣读罢,久久不语,手指摩挲着奏章边缘,目光越过殿前巍峨宫阙,仿佛穿透万里风沙,望见了那片正在被重新塑造的土地。
良久,他提笔,在奏章末尾朱批八字:“允。
天下之治,始于童蒙。”
朱砂淋漓,如血,如火,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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