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3页)
她被蒙在骨子里头,因为她在学校里风光无限,忙碌着课业和学生会大大小小的事宜,她无暇也从来没有想过去关心她的家庭的问题,她以为,她幸福的家庭是固若金汤的,是坚不可摧的。
直到她被舅舅领到母亲已经冰冷的尸体前。
大人们想把家庭的变故对她造成的伤害降低到最小的程度,却不知道当一切无可隐瞒时,所有的真相扑面而来,对这个表面坚强,内心纤弱的女孩造成的冲击有多么的大。
初夏关于幸福的信仰就在那一瞬间分崩离析,她恨自己的父亲,与其说是恨他对于家庭的背叛,不如说是他毁了自己的信仰。
在这个快餐文化流行的浮躁时代,一个小小的女孩子,会让人觉得可笑,但她却始终执着于自己的信仰。
无论这种信仰是对是错,是过时还是社会的主流思想,那毕竟是她的信仰。
现在,那个毁了她信仰的父亲躺到了病床上,一次次的透析,用管子代替肾脏的功能,不断需要的人工帮助,无休无止。
他失去了自主决定自己生活的权力,只能沦为透析机管子末端一个无助的老人。
初夏醒来的时候有一刹那的茫然,她是在哪儿,天正暗下来,墨一样的颜色,从城市上空一点点的压下来,光亮一线线地隐去,日薄西山,就同病势渐沉时,生命被一丝丝地抽离。
她突然觉得惶恐,心被什么紧紧的攥住,她喘不过气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竟是一语成谶。
她惊慌失措,伸手拉车门,坐在驾驶位上抽着烟的秦林突然开口让她安静了下来:“你醒了,他也醒了,已经转回了普通病房。”
初夏愣住了,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
秦林苦涩地笑:“阿姨也打了电话给我。”
家乡的人,除了自己的父母,几乎没有人知道她跟自己已经分手。
倪主任的新妻给自己打电话时,他的心在颤抖,好像那条遇见了庄周车辙之中的鲋鱼,终于盼来了升斗之水。
水是生命之源,有一些什么,在万物滋润中悄悄复苏了。
她愣了一下,“哦”
了一声,她跟秦林分手以后就不曾再回过家乡,所以那种街头有意无意的偶遇父亲和他的新妻的机会也就没有了。
医院里有着浓郁的来苏水的气味,那种气味刺激而呛鼻,让人退避三舍。
老干部病房的护士小姐笑容亲切温和,声音柔美地安慰初夏:“你要去探望倪老先生啊,倪先生在28床,不知道你是倪先生什么人?”
初夏动了动嘴唇,忽然没有勇气去面对父亲,她想她只是担心他的生命,现在既然性命无虞,那么她是不是就没有了出现的必要。
明天还有一场试要监考,她的公寓还乱糟糟,沈诺就要回来了,自己是不是该去机场接他。
“怎么不动了,是不是累得慌了?”
秦林疑惑地转头看初夏,后者的脸上闪过一阵慌乱,结结巴巴地摇头:“我就不去了,你见了他们就说我很好,让他们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告诉他,该退下来的时候就退下来吧,他也不是年富力强的当年了。
那个,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再晚就买不到车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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