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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辍学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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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呜咽,卷着初冬的寒意,掠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尖锐的哨音。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连绵起伏的丘陵上空,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巨大抹布。

通往石坳村的山路,蜿蜒曲折,被连日阴雨浸泡得泥泞不堪,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噗嗤噗嗤”

的声响,粘稠的黄泥死死扒住鞋底,仿佛要将人拖入地底深处。

张二蛋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肘部磨得透亮的深蓝色夹克衫沾满了泥点,裤脚早已被泥浆浸透,沉甸甸地裹在小腿上。

冷风刀子似的刮过他瘦削的脸颊,颧骨冻得通红。

他肩上挎着一个同样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里面塞着教案和几本从县城旧书摊淘来的、封面卷了边的参考书。

他走得急,鼻翼翕张,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消散。

小玲已经连着三天没来上课了。

那个总是坐在教室第一排靠窗位置,沉默得像块石头,眼神却亮得惊人,能把黑板上的每一个字都“吃”

进去的女孩。

她的座位空着,像张开的黑洞,无声地啃噬着张二蛋的心。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比这山风更冷,比这泥泞更沉。

他问过同村的孩子,只得到含糊的“她家有事”

、“她爹不让来了”

的回答。

石坳村藏在更深的山坳里,十几户土坯房子像被随意丢弃的灰色石块,散落在贫瘠的山坡上。

张二蛋循着记忆,终于找到小玲家那栋最破败的土屋。

低矮的院墙塌了大半,用几根歪斜的树枝勉强支撑着。

院门是几块朽烂的木板拼凑的,斜斜地挂着,在风里发出“吱呀”

的呻吟。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芦花鸡在湿冷的泥地上无精打采地刨食。

土屋的窗户很小,糊着发黄的旧报纸,破了几个洞,像盲人无神的眼睛。

门敞开着,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味、劣质烟草味和草药苦涩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张二蛋的心猛地一沉。

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屋内的昏暗,才看清屋内的景象。

小玲的父亲,一个被生活重担压得脊背佝偻得像张弓的中年汉子,正蹲在低矮的门槛上。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袖口和领口油亮发黑,膝盖处打着厚厚的补丁。

他嘴里叼着一根自己卷的旱烟,劣质的烟丝燃烧着,发出刺鼻的气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浑浊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缭绕在他沟壑纵横、写满愁苦的脸上。

那眼神,空洞地望着院子里冰冷的泥地,仿佛要望穿一个无底的深渊。

听见脚步声,他迟钝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和认命般的绝望。

他认得张老师。

“张老师……”

小玲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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