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步步为棋
这帝王权术的阴寒,简直无孔不入,浸骨噬心,令人无处可逃...
良久,陈阿娇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悸与震颤。
她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十指,僵硬的指节缓缓舒展,几道深深刻进皮肉的竹痕清晰可见!
她闭了闭眼,反复调匀紊乱的呼吸,将那股几乎要吞噬心神的恐惧死死压入心底!
她是陈氏嫡女,馆陶大长公主之女,自幼浸得宫廷风云,一身教养皆为后位所备!
早已习得处变不惊,纵使天翻地覆,也绝不能率先溃了心神、乱了分寸...
殿外秋风穿棂,卷着枯黄落叶簌簌作响,殿内烛火孤摇,光影明明灭灭,映得满屋简牍愈发沉冷,方才心神大乱,好不容易稳定心神,随着视线下移,陈阿娇看见案角堆叠处,还压着一卷封存严密、形制隐秘的私牍...
那竹简不似朝堂制式公文,没有规整的官印封泥,仅以素色丝线密密缠裹,分明是旁人暗中查访、私录的秘辛,绝非寻常宫内杂记...
刚刚平息下去的寒意,瞬间再度翻涌而上,牢牢攥住了她的心肺!
陈阿娇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深吸了口气,缓缓沿着案角探了过去...
指尖触到竹简的刹那,她迟疑了片刻,心底莫名的不安愈发浓重,陈阿娇屏住呼吸,指尖微用力,小心翼翼解开层层缠绕的素色丝线。
丝线无声滑落,坠落在青砖地面,她双手轻缓摊开竹简,因着手颤,每一个动作都轻得近乎凝滞...
烛火猛地摇曳一下,清瘦的墨字彻底铺展在眼前,顶头五字,字字沉钝,撞得她心口骤然一缩——樊他广身世。
樊他广...
陈阿娇眸光死死黏在简牍字句之上,墨字在摇曳光影里似是扭曲浮动,愈发透着不堪!
简牍之上,寥寥数行,彻底撕碎了樊他广出身假象...
樊市人袭爵,因出征边关,身受重创,伤及根本,终身再无生育之力...
为保舞阳侯爵位不旁落、樊氏荣光不倾覆,掩家门丑闻、护宗族颜面,樊夫人私通舞阳侯之弟,暗结珠胎,苟合生子...
秋风穿殿,寒意骤盛,烛火猛地一晃,险些被穿堂风扑灭,殿内光影瞬间明暗交错!
陈阿娇僵立在案前,浑身血液彻底凉透,心口沉沉下坠,只剩一片荒芜冰凉...
废太子惨死,皇权绝情翻覆,真相尽数尘封,她原以为朝堂权谋已是极致冷酷,却不曾想,连世宗族里,都藏着这般腌臜欺世的算计...
她忽又想起前尘旧事,阿治执意推行“推恩”
,步步拆解诸侯封地,消解藩王兵权,变相收权归郡县...
那时她年少浅见,只以为,他不过是忌惮诸侯割据,一心收拢独揽皇权,扫清宗室掣肘罢了...
如今阅尽在光鲜面皮之下的诡计,陈阿娇才惊觉那道看似仁厚的推恩诏令,从一开始便是算尽人心的阳谋,与今日所见种种欺瞒构陷,原是同一种冷血筹谋...
陈阿娇苦笑一声,这汉室,从来就没有一寸干净之地...
朝堂是局,世家是局,人人身在局中,人人皆在演戏!
所有的平和安稳、体面规矩,底下全是腐烂的私欲、冷血的算计与见不得光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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