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疯了一般
台阶走到一半,艾尼闻到了血味。
不是新鲜的血——不是战场上那种滚烫的、带着体温的腥甜。
是陈腐的、被时间腌透了的血。
像是什么东西在密闭的空间里腐烂了三千年,所有的水分都蒸发干净,只剩下浓缩到极致的铁锈味,一层一层糊在空气里,每吸一口气都像在舔一块生了三千年的铁。
台阶两侧的墙壁开始渗出液体。
一开始他以为是水。
但液体在墙壁上流下来的速度太慢了,黏稠得像蜂蜜,颜色是暗褐色的,在微弱的龙纹光芒下泛着一种不祥的琥珀色光泽。
他伸手去碰——指尖刚接触到液面,一阵灼烧感就沿着指甲缝钻了进去。
不是水。
是血。
陈年的龙血。
三千年前溅上去的,到今天还没干。
艾尼收回手,指尖上沾着的血珠在皮肤上凝成了一个小小的血痂,抠都抠不下来。
他盯着那个血痂看了三秒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血不是溅在墙上的。
是从墙里面往外渗的。
这座塔本身,就是用龙血砌起来的。
他把这个念头压进心底,继续往上走。
每走一步,脚下的石阶就会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不是脚步声的回音,是更深的、更沉的震动,像是有人在地底深处敲一面巨鼓,鼓面是用龙骨蒙的。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和他的心跳同步。
走了二十七级台阶之后,他意识到不是鼓声在跟随他的心跳——是他的心跳在跟随鼓声。
这座塔在替他决定心跳的节奏。
他停下来,试图调整呼吸,但心脏根本不听使唤,固执地按照那个来自地底的节奏跳动着。
快的时候像擂鼓,慢的时候像濒死之人最后的脉搏,忽快忽慢之间,他的视野开始出现重影。
龙威。
不是从上面压下来的那种——是从下面涌上来的。
从这座塔的根基深处,从每一块砖石、每一道缝隙里,从三千年前被封死在这里的一切怨恨和痛苦里,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往上翻涌。
他离第二层还有三级台阶的时候,龙威终于从无形变成了有形。
空气开始扭曲。
面前的台阶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被加热到极致的玻璃看世界。
然后,一道透明的波纹从第二层的入口处荡了出来,穿过他的身体,穿过了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听见的。
一根手指在敲他的脊椎。
一根一根地敲,像是在试一件乐器的音准。
从尾椎开始,一节一节往上,每敲一下,那个部位的骨髓就会发出一声低鸣。
二十七节脊椎,二十七个音符,连起来是一段旋律。
他听过这段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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