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搬场(第4页)
一弄堂里的人,有的端碗泡饭立了门口头,斜转着眼睛,冷眼相看,有的人窗门推开一条缝,探出张面孔,嘴角一抽一抽地冷笑,有人立了屋头顶,居高临下,指指点点。
一弄堂的人,统统像看西洋景一样,看牢子凌小姐,除了对凌小姐看不入眼,爱理不理,还不约而同地从鼻孔里喷出了一个字:“哼!”
,这个“哼”
字的意思叫归复杂,可以理解为“稀奇煞了!”
,也可以理解为“啥格稀奇!”
还可以理解为:“叫侬稀奇!”
。
总之,一个“哼”
字,就会叫侬立马觉着日子不好过。
凌小姐只感觉,自家像一只动物园里的小动物,被人围着,看着,无援,无助……
凌小姐是因为犯忌了。
首先是触犯了礼数。
上层社会有上层社会的礼仪,下只角也有下只角的礼数。
搬场是桩大事情,起码要放几只炮仗,炮仗一响,弄堂就闹猛起来,人就会聚拢过来,人气就来了……还要分分糕团。
两块“定胜糕”
,两只“寿团”
,要一家人家一家人家亲自送过去,糕团一分好,就可以和左邻右舍就讲上了闲话,侬讲一声:“新来初到,多多包涵”
人家回答一句:“好讲,好讲。
一回生,两回熟嘛。”
大家就热情起来,就会七手八脚一道帮忙,一息息功夫就会帮你样样事体搞定当,大家就有了自家人的咪道……
这倒不是弄堂里的人家贪小,要吃几块糕团,糕团值几个铜钿?要晓得,这是俗成的规矩,也是新老邻舍间的感情纽带。
凌小姐没有放炮仗,也没有分糕团。
当然,凌小姐并不是肉痛这点碎银子,不舍得分糕团,也不是不舍得买两串炮仗,凭良心讲,伊是“上只角”
出来的人。
伊哪能晓得有这种规矩,也不懂有这种规矩……
现在好了,还没有进门就弄僵掉了,凌小姐像僵山芋一只,杵在了那里……
三轮车师傅讲:“钞票。”
凌小姐这才惊醒过来,赶紧从珍珠包包里摸出一张钞票递给三轮车师傅,讲:“找头不要了。”
三轮车走了。
凌小姐一个人面对一弄堂的眼睛,僵僵地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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