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愿望(第4页)
当众人的面,波女人硬劲挺牢了,做出一副啥也不在乎的腔调。
回到屋里,门刚刚关牢,人就软掉了,倪先生一走,宁波女人心头已经被割去了一块肉,跌坐到了地上,哭得昏天暗地,人像死过去一样。
哭到眼泪再也流不出来的辰光,宁波女人突然间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水缸边,淘了一盆冷水,泼向刚刚新刷的墙壁,一遍又一遍地泼,顿时一墙都是污斑,满地的水迹流淌……
宁波女人又冲进房间,拉开抽屉,把特意为迎接倪先生回归而做的两套新衣裳翻了出来,寻了一把剪刀,伊要把衣裳也要统统剪碎,要把过去的一切统统剪断……
就在剪刀就要剪下的一刹那,猛地停牢了,一阵戳心戳肺的心痛,仰天大叫:“阿姆啊!”
(注:宁波人对姆妈的称呼)晕了过去……心跟心的连接,哪能剪得断。
倪先生一去就是好几年,再也没有音讯。
弄堂里厢的人都讲倪先生不会回来了,都讲,宁波女人没有这个福分。
宁波女人也心死了,也相信倪先生不会回来了。
现在,倪先生却回来了,大概这就是命,宁波女人相信命……
“小戆大,想啥呀,淋了雨里厢,想做落汤鸡!
快走,回屋里去。”
倪先生抚摸着宁波女人的背脊,催促着。
一声“小戆大”
又让宁波女人浑身一暖。
让宁波女人又像回到了叫关年前头,回到了刚刚结婚的辰光,回到了第一次在眠床上的辰光。
倪先生就是这样叫宁波女人“小戆大”
的,倪先生就像长辈对小囡的溺爱。
宁波女人就像小囡得到了大人的庇护,倪先生欢喜叫宁波女人“小戆大”
,宁波女人也欢喜倪先生叫自家“小戆大”
,“小戆大”
就成了两人间的私密,成了心照不宣的亲昵。
就像小囡嘴巴馋的辰光,得到了一颗太妃糖,放进嘴巴里,浑身都会有甜丝丝甜丝丝一样的满足……
现在一刻,伊的心也就已经回到了最美好的辰光,
宁波女人只想要停留在眼门前的这一刻,一直躲在倪先生的衣襟下,倚在倪先生的怀里,沉浸在又有了家的憧憬之中……
啥人讲倪先生不回来了?宁波女人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立在弄堂里,要让全弄堂里的人统统看一看,倪先生真的回来了。
倪先生就在自家的身边,伊要全弄堂里的人统统看到,统统晓得,自家还可以倚在倪先生的怀里厢,得到倪先生的呵护,还会有自家的“家”
。
一艘一直飘漂泊在茫茫大海里的小船,靠岸了,靠岸后的喜悦,被年纪轻的人叫“爱情”
,被宁波女人这样的女人叫着“依靠”
。
宁波女人又有了依靠,被倪先生搀牢,拥在怀里,安生,有了依靠,人再也不会掼倒了……宁波女人的泪水熬不牢地流了出来,不知不觉流了一面孔——这是欣喜的眼泪水,满足的眼泪水,欣慰的眼泪水。
宁波女人靠在倪先生的怀里,停住了脚步,不愿再走了,仰望苍天,宁愿任凭滂沱大雨劈头盖脸的浇下来,雨水眼泪水混成了一团,宁波女人一动也不愿再动,伊愿意一生一世停留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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