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来了一个山东男人(第2页)
调转是其他辰光,李家婶婶最看不惯黄伯伯一副明哲保身的腔调,想讲的闲话不敢讲,想做的事体不敢做。
今早两样了,闷心了好几天的李家婶婶,听到黄伯伯的闲话,心里一暖,就像冬天里吹来了一股暖风。
一时却又不晓得讲啥好,一把捉牢黄伯伯的手,往自家胸口头揿。
黄伯伯明白李家婶婶的意思,心一颤,浑身热起来了……
偏偏屋里的小三子就怕事体不够大,一门心思围牢木头房子搞事体,有好几次,李家婶婶揪牢小三子的耳朵,拿伊拖回屋里,一眨眼功夫,又不看见人了,又跑到木头房子前头搞事体去了。
李家婶婶只好干瞪眼,双脚跳。
小三子正趴在门板上,从门板的缝隙朝房间里一口一个“宁波阿姆,宁波阿姆”
地叫着,叫得正起劲的辰光,门突然打开了,小三子来不及起身,双手失去了支撑,朝前一扑,一个踉跄,跌进了门里,手扬还在半空中晃动,眼看就要一个狗啃屎了,只要一着地,两个门牙肯定没有了,小三子尖叫着……
还好,被开门的宁波女人一把抱牢,小三子倒进宁波女人怀里,抬头一看,是宁波女人。
宁波女人没有死,小三子笑了,扭身,挣脱宁波女人的怀抱,拔腿就朝弄堂里跑,大叫:“宁波阿姆没有死,宁波阿姆没有死。”
……
一大帮小赤佬看样学样,跟牢子小三子一路奔跑起来,也一边跑,一边叫:“宁波阿姆没有死,宁波阿姆没有死,”
长长一条人流,在弄堂里蜿蜒着,穿梭着,一歇歇功夫,叫喊声传遍了整条弄堂……
李家婶婶看到满弄堂奔跑的小三子,路过自家门口的辰光,像箭一样从屋里窜出去,稳准狠地一把揪牢小三子的耳朵。
小三子斜转过眼睛看到是姆妈,吓得顾不得耳朵还被李家婶婶揪牢,头直往裤裆里钻,生怕姆妈的毛栗子又要敲到头上来了,于是耳朵被拉得老老长,连痛也忘记掉了。
李家婶婶问:“宁波女人没有死?”
小三子一听精神来了,讲:“我亲眼看到的,宁波阿姆当然没有死。”
李家婶婶总算长长松了口气,松开拧牢小三子耳朵的手。
小三子趁机一溜烟跑了,捂着红得通红的耳朵,又满弄堂地奔跑着,叫喊着……
整条弄堂也一下子松了一口气。
弄堂里又慢慢地恢复了原先的样子,该烧饭的烧饭,该上班上班,该读书的读书,像没有发生过啥事体一样,弄堂里的事体从来就像一阵风,刮过算过……
木头房子门口,宁波女人看着一帮小赤佬,奔远去,消失在弄堂里了,喊叫声飘进了弄堂深处,宁波女人在门口头,听着小囡们叫喊的余音了在隐隐约约地缭绕着……立了叫关辰光,一动不动。
宁波女人的面色虽然有点苍白,面孔也瘦了一圈,眼泡皮也有点浮肿。
毕竟一场风波对宁波女人的打击实在太大,宁波女人闷在房间里的几天里,真是伤心欲绝,确实想过,做人实在没啥意思,想想自家只是嫁错了男人,男人已经去改造了,自家也夹紧尾巴老老实实做人了,样样事体都积极上进,想做好人。
结果做来做去,在人家眼睛里,还是个白相人嫂嫂,汰也汰不清爽,真恨不得一了百了算数……想不到,一条老命竟然会牵动了整条弄堂,天天有人来敲门,日日有人来劝说,尽管自家连屁也没有回一个,敲门的人还是没有断过,看样子,老命还是跟弄堂牵连在一道了,分不开了……宁波女人有点不舍得离开这个弄堂了,不舍得离开有这条弄堂的世界了……
满弄堂里还回荡着的喊叫声:宁波女人没有死,宁波女人没有死,像庆生一样。
宁波女人的眼睛里慢慢地含起了眼泪水。
宁波女人感动了,像重新活过来了。
靠感动是吃不饱肚皮的,没有几天,宁波女人又坐到了门口的竹椅子上,又开始纳起了鞋底,伊毕竟还是要靠纳鞋底过生活的,开销铜钿还是靠一针一线挣回来的,……
不过,来买布鞋底的人越来越少了,弄堂里叫关小囡穿起了球鞋,而且是“回立牌”
,有白颜色的,有藏青色的,有黑颜色的……又好看又耐穿。
小囡们好看了,宁波女人的生活来源却眼看要断了……
不过就像斜坡上滚动着石球,惯性,停不下来了,宁波女人习惯天天坐到了木头房子的门口,依旧纳着鞋底,还不时抬眼看一眼弄堂口,叫一声。
不过今早,宁波女人这一眼看过去,停牢了,而且看出了新的故事。
弄堂口来了一个陌生男人,挑着一副担子,在弄堂口立定了,朝四周看了一歇,还是不走。
照老早点的做派,宁波女人肯定要对陌生人“哇啦”
一声叫起来:“寻啥人”
。
陌生人也肯定会吓一跳,别转屁股走开去了。
因为有了前一腔多管闲事多吃屁的教训,学乖了,只朝陌生男人看了一眼,又自顾自地纳伊的鞋底,斜眼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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