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风起九
开春的贺兰山还裹着残冬的凉,晨雾漫过峡谷时,最先醒的是那几株檀香木苗。
阿青裹着厚棉袍蹲在土坡边,呼出的白气沾在睫毛上,指尖轻轻碰了碰新抽的嫩枝——霜气还凝在叶尖,那点绿却倔强得很,像从冻土里根扎出来的星子。
“瑾潼姐!
发新芽了!”
她转头朝山坡上的院子喊,声音裹着风滚过去,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麻雀。
瑾潼正和李默在堂屋整理新画的路线图,案上摊着几张羊皮纸,上面用炭笔标注着波斯、叙利亚到东罗马的路线。
听见喊声,两人忙放下笔,踩着廊下还没化透的残雪跑过去。
就见三株檀香木苗亭亭立在土坡上,最壮的那株已抽了半尺高,细枝上缀着四片新叶,嫩得像捧着几颗刚剥壳的翡翠。
“卢西恩要是在,肯定要跟我赌这苗能不能活。”
李默笑着摇头,指腹蹭过苗茎上的绒毛,“去年腊月最冷那几天,这几株苗冻得叶子发蔫,还是阿青连夜把自己的棉被拆了,裹着干草给它们做了保温层,守了整整两夜。”
瑾潼蹲下身,从随身的布囊里掏出个青瓷小瓶,倒出些碾碎的骨粉撒在根部——这是上月印度拉贾派使者送来的法子,信里说檀香木喜肥,用牛羊骨粉拌土能让根系长得更壮。
“等秋天长到一人高,就移栽到山脚下的苗圃里,”
她指尖轻轻拂过叶片,擦掉上面的薄霜,“明年开春再带几株幼苗去罗马,让卢西恩看看咱们贺兰的本事,也让罗马的土地上,长出从贺兰带去的檀香木。”
阿青趴在旁边,手托着下巴笑:“到时候我要在木盒上画满葡萄藤,让罗马人知道,这树苗和咱们的棉布、青瓷一样,都是贺兰的宝贝。”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烟顺着山口卷过来,在晨雾里拖出长长的尾巴。
阿青眯起眼望了会儿,突然蹦起来挥手:“是赛义德先生!
我认得他那件波斯锦袍!”
果然,尘烟里奔来三匹快马,打头的人身穿宝蓝色波斯锦袍,腰间挂着银质弯刀,马鞍旁搭着个绣金锦盒,正是去年秋天来过的波斯商人赛义德。
他瞧见山坡上的三人,立刻勒紧缰绳,马蹄在冻土上踏起几片雪屑,翻身下马时还不忘护住怀里的锦盒,快步走上坡来。
“瑾潼姑娘,李默先生,可算找到你们了!”
赛义德擦了擦额头的汗,锦盒递到瑾潼面前时,指节还带着赶路的冻红,“我从波斯一路赶来,就是为了送这个——‘琉璃花种’,咱们波斯最金贵的花,开的时候花瓣像琉璃一样透亮,太阳底下能映出七种颜色,还能入药治咳嗽。
另外,我国商队想和你们结伴去东罗马,听说你们和罗马使者卢西恩交情深厚,想请你们帮忙引荐,和东罗马贵族做笔地毯与宝石的生意。”
瑾潼打开锦盒,里面的花种呈淡紫色,颗粒细小却饱满,像撒了一把碎珍珠。
她凑近闻了闻,还有淡淡的草木香,抬头笑着说:“多谢赛义德先生,这花种我们一定好好种,等开花了,就给你寄去晒干的花瓣。
结伴去东罗马的事,我们正求之不得,正好也想给卢西恩送檀香木苗,还能顺路看看沿途的风土。”
李默接过赛义德递来的波斯地图,手指点在标注着“两河流域”
的地方:“按这路线走,咱们先过幼发拉底河,再经叙利亚的安条克城到东罗马都城君士坦丁堡,算上赶路和休整的时间,大概要走四十天,正好能赶上罗马的收获节——听说收获节时,罗马人会举办盛大的市集,咱们带的棉布和青瓷,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赛义德听了眼睛一亮,忙点头:“那太好了!
我带来的十名波斯商人,都带着最好的波斯地毯和绿松石,还有几箱椰枣,路上能当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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