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棋手自请行贾迎春自请和亲(第4页)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牲畜膻气和一种从未闻过的、浓烈香料混合的刺鼻味道。
风刮在脸上,带着沙粒摩擦的粗粝感。
王庭的核心,是一座依着陡峭山崖开凿出的巨大石宫。
宫殿入口处矗立着两尊狰狞的异兽石雕,獠牙外露,眼窝深陷,空洞地凝视着远方。
宫墙厚重,线条粗犷,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被安置在石宫深处一个偏冷的角落。
房间异常高大空旷,四壁是冰冷的、未经打磨的粗糙石壁,只在极高处开了一排狭窄的石窗,透进几缕吝啬的天光。
地上铺着厚厚的、色彩浓艳却图案粗犷的羊毛毡毯,踩上去悄然无声。
这里的一切都巨大、沉重、陌生,带着北地特有的蛮荒与森冷。
唯有墙角一只半人高的青铜兽首香炉里,终日燃着气味浓烈呛人的香料,烟雾缭绕,试图驱散石头的阴寒,却只让人更加头晕目眩。
带来的侍女们个个面色苍白,眼神惊惶,如同受惊的雀鸟,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
她们听不懂北狄语,更畏惧那些身材魁梧、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的狄人侍卫。
我成了她们唯一的主心骨,尽管我这个主子,在她们眼中,恐怕也和这冰冷的石宫一样沉默得可怕。
真正的考验,在我抵达后的第三日,随着那位狄王最宠爱的幼子——图鲁王子的到来,猝然降临。
沉重的皮帘被粗鲁地掀开,带进一股裹挟着沙尘的燥热气流。
图鲁王子大步踏入,像一阵裹着硫磺气息的风暴。
他身材极为高大健硕,穿着紧身的豹皮坎肩,裸露出的古铜色手臂肌肉虬结,布满陈年的伤疤。
浓密的卷发披散着,鹰钩鼻下是两片薄而锋利的嘴唇,此刻正向上弯起一个毫不掩饰轻蔑的弧度。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彪悍、眼神不善的随从。
他锐利的、如同秃鹫般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房间,掠过那些瑟缩发抖的侍女,最终牢牢钉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欣赏,只有一种赤裸裸的、品评货物般的估量,以及深藏其中的、属于战胜者对贡品的鄙夷。
“啧,”
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异族腔调,每一个音节都像石头砸在地上,“都说中原出美人,南安太妃那个老虔婆,就送来这么个木头疙瘩?”
他的目光在我素净的衣裙、沉静的脸上转了一圈,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看看这身板,风一吹就倒!
脸色白得像死了三天!
在我们北狄,连最弱的母羊都比你有活气!
你们中原的男人,是不是都死绝了?要靠这种货色来换太平?”
他身后的随从们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附和着他们的主子,用生硬的中原话夹杂着狄语肆意嘲弄。
“就是,瘦得像根芦柴棒!”
“喂,木头美人,会哭会笑吗?给爷乐一个?”
“南边没人了?送个活死人过来!”
“怕是连我们狄族的女人都打不过,哈哈!”
污言秽语如同冰冷的铁砂,劈头盖脸砸来。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我带来的侍女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有两个甚至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绝望地啜泣起来。
连负责通译的狄人老官,也尴尬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图鲁王子显然很满意这效果。
他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嘴角的嘲讽几乎要咧到耳根,似乎在等待欣赏我崩溃痛哭或者惊慌失措的丑态。
满室的喧嚣和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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