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1章 龙潜于渊76(第6页)
纳煞镜的镜面中,一片被古桥横跨的大河正在缓缓显现,河面上漂浮着无数透明的“水镜”
,这些镜子能照出人的心事,倒映在水中的影像会随着心事变化,当地人称之为“忘川渡”
。
传说忘川渡的水镜能让人放下执念,看开的心事会随水流走,没看开的就会沉在河底,最近的水镜却频频沉入河底,河面上漂浮着黑色的泡沫,泡沫破裂时会传出叹息声,连摆渡的船工都不敢夜间行船。
“是‘执念煞’在作祟。”
一个撑着长篙的老船工告诉他们,“上个月有个举子落榜后跳了河,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没考完的试卷,从那以后河就不对劲了。
现在水镜沉得越来越快,有个老太太对着水镜看了会儿,当场就哭了,说看到年轻时错过的人,现在连饭都吃不下。”
纳煞镜的青光中,忘川渡的景象愈发清晰:河面上的水镜果然在不断下沉,沉入河底的镜子聚成黑压压的一片,像块巨大的墨团。
河中央的“望乡石”
——块能映照前世今生的巨石,此刻被黑色泡沫包裹着,石上的水镜映出的都是遗憾的画面:错过的班车,没说出口的再见,来不及孝顺的父母,没能珍惜的爱人。
那个落榜举子的执念最浓,他的影像在水镜中反复书写试卷,墨汁滴在水里,立刻化作新的黑色泡沫。
“不是放不下,是把遗憾当成了执念。”
陈砚望着望乡石的方向,“水镜的本质是‘照见’,不是‘忘记’。
它让你看到遗憾,是为了明白‘已经这样了’,不是让你困在‘如果当初’里。
就像落水的石头,本该沉底后安稳躺着,偏要拼命往上跳,最后只会把自己撞得粉碎。
那个举子不是恨落榜,是恨自己没给家人争气,这份愧疚没处发泄,才变成了执念煞。”
阿竹的铜镜里,忘川渡的水镜突然浮起一面,镜面映出落榜举子小时候的画面:他爹把他架在脖子上逛灯会,说“考不考得上都没关系,平安就好”
,这画面里的温暖,让周围的黑色泡沫都消散了些。
“他心里不是只有遗憾。”
阿竹的眼睛亮起来,“执念煞能放大痛苦,却盖不住藏在心底的爱。
就像阴雨天里的太阳,看着被云遮住了,其实一直在那儿。”
马车朝着忘川渡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开满野花的河岸,留下串带着水汽的辙痕。
纳煞镜的青光在前方闪烁,镜背的世界地图上,忘川渡的位置亮起蔚蓝色的光,像被天空染透的河水。
这条路,依旧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守护,亦是如此。
马车抵达忘川渡的渡口时,暮春的阳光正透过云层,在河面上洒下一片碎金。
与心声谷的绚烂不同,这里的河水带着种沉静的蓝,却在平静之下藏着汹涌的暗流——水面上的水镜像易碎的琉璃,刚浮出水面就迅速下沉,沉入河底的镜子在幽暗的水中泛着微弱的光,像无数双不甘的眼睛。
黑色的泡沫顺着水流漂荡,破裂时传出的叹息声此起彼伏,让整个渡口都笼罩在一股低气压中。
“昨天有个教书先生在河边坐了一夜,天亮时把眼镜都哭湿了。”
撑着长篙的老船工用布擦着篙尖的青苔,“他说水镜里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学生,那个总考倒数的娃后来成了大文豪,他却因为当年说过‘你这辈子没出息’,到现在都不敢见人家。
这执念煞啊,专挑人心里最软的地方戳。”
陈砚的纳煞镜悬在河面上方,青光穿透河水,照向河底的水镜群。
那些沉在水底的镜子果然如镜中所见,镜面映出的全是遗憾的画面:有人在车站痛哭,手里捏着错过的车票;有人在坟前长跪,墓碑上的名字还很年轻;有人对着空荡荡的教室发呆,黑板上还留着没讲完的题——这些画面被执念煞放大,让当事人困在过去,走不出来。
望乡石周围的黑色泡沫最厚,泡沫中裹着的水镜映出落榜举子的家人:他娘正对着他的照片说“儿啊,回家吧,娘不盼你中举了”
,而举子的影像却在另一片泡沫里,反复写着“不孝子”
三个字。
“不是遗憾太沉重,是把‘应该’看得太重。”
陈砚的指尖划过纳煞镜,镜中放大的举子影像露出袖中的家书,信上他娘说“家里的田收了新米,等着你回来吃”
,墨迹被泪水晕开了一角,“人总以为要做成什么才算对得起别人,却忘了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结果,是心里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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