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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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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一九七八年,二〇〇一年大学毕业,开始上班,遇上当时在北京学中文的安妮。

结婚,考雅思,移民,那时候——二〇〇二年底,是通过安妮的一个朋友的关系,在一间香港人开的、只有五个员工的小会计事务所打杂,超时工作拿不到加班费,帮老板娘接孩子放学也在我的职责之内——正是因为这个才学了开车,可当时只有做下去,需要存一点钱才能继续去读研究生。

二十四年,就做过这些事情。

那么天杨,你现在在哪儿?

至于我,你曾经拼了命地去爱的我,正在一个你不知道的角落里苟活着。

没错,还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也就是说,刚刚开始苟活。

也许我们现在的生活都对不住我们曾经迸发过的决绝,但这是事实。

天杨我想你,那个晚上我突然如此想你,我想也许你现在的脸上也有了苟活过的痕迹。

我们这些苟活的人,喜新厌旧是我们的DNA密码,你同意吗?让接受过的所有教育,所有文明,所有与崇高有关的一切在大脑里重组,使它们服务于我们最原始最动物的欲望,你同意吧?回忆起那段化腐朽为神奇的日子会觉得那太不像自己了,你同意吧?所以天杨,看在我们曾经相爱的份儿上,如果有一天突然在大街上碰见我,请你转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我只要看看你的侧影就好,那种婴儿一样漫不经心的忧伤。

刚刚到加拿大的时候,我就是这么神经质。

去年年底我终于跳了槽,在一间也是当地华人开的贸易公司的财务处。

虽然顶头上司酷似张宇良这点儿令人不甚满意。

但是总算是可以只做财务报表不做男佣。

按我和安妮的计划,后年我就可以重新去念书,然后去试试鬼佬们的公司。

总之,苟活得还不错。

听过去的同学说,天杨现在做白衣天使做得有滋有味。

我想象得出来她那副自得其乐的表情。

天杨比我幸运,她可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不行。

我想这是我和她之间最本质的区别。

可是我直到现在才看清楚这个。

春天的一个周末,我在电视里看到了《霸王别姬》。

国语对白,英文字幕。

我从头到尾看完了它。

太熟悉了,熟得我都替陈凯歌感动。

好多台词我甚至可以替张国荣说出来。

程蝶衣自刎的时候段小楼终于说:“妃子——”他总算是入戏了。

这个时候我就想起天杨、肖强,还有方可寒。

现在我明白了什么叫“这就对了”,天杨,你,我,肖强,我们都在这世上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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