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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宫本英明(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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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的年龄告了立秋以后,两年来的心境完全转了一个方向,也变成秋天了。

然而情形与前不同:并不是在秋日感到像昔日的狂喜与焦灼。

我只觉得一到秋天,自己的心境便十分调和。

非但没有那种狂喜与焦灼,常常被秋风秋雨秋色秋光所吸引而融化在秋中,暂时失却了自己的所在。

而对于春,又并非像昔日对于秋的无感觉。

我现在对于春非常厌恶。

每当万象回春的时候,看到群花的斗艳、蜂蝶的扰攘,以及草木昆虫等到处争先恐后地滋生繁殖的状态,我觉得天地间的凡庸、贪婪、无耻与愚痴,无过于此了!

尤其是在青春的时候,看到柳条上挂了隐隐的绿珠,桃枝上着了点点的红斑,最使我觉得可笑又可怜。

我想唤醒一个花蕊来对它说:“啊!

你也来反复这老调了!

我眼看见你的无数的祖先,个个同你一样地出世,个个努力发展、争荣竞秀;不久没有一个不憔悴而化泥尘。

你何苦也来反复这老调呢?如今你已长了这孽根,将来看你弄娇弄艳、装笑装颦,招致了蹂躏、摧残、攀折之苦,而步你的祖先们的后尘!”

实际上,迎送了三十几次的春来春去的人,对于花事早已看得厌倦,感觉已经麻木,热情已经冷却,决不会再像初见世面的年轻少女般地为花的幻姿所诱惑而赞之、叹之、怜之、惜之了。

况且天地万物,没有一件逃得出荣枯、盛衰、生灭、有无之理。

过去的历史昭然地证明着这一点,无需我们再说。

古来无数的诗人千篇一律地为伤春惜花费词,这种效颦也觉得可厌。

假如要我对于世间的生荣死灭费一点词,我觉得生荣不足道,而宁愿欢喜赞叹一切的死灭。

对于死者的贪婪、愚昧与怯弱,后者的态度何等谦逊、悟达而伟大!

我对于春与秋的舍取,也是为了这一点。

夏目漱石三十岁的时候,曾经这样说:“人生二十而知有生的利益;二十五而知有明之处必有暗;至于三十的今日,更知明多之处暗亦多,欢浓之时愁亦重。”

我现在对于这话也深抱同感;有时又觉得三十的特征不止这一端,其更特殊的是对于死的体感。

青年们恋爱不遂的时候惯说生生死死,然而这不过是知有“死”

的一回事而已,不是体感。

犹之在饮冰挥扇的夏日,不能体感到围炉拥衾的冬夜的滋味。

就是我们阅历了三十几度寒暑的人,在前几天的炎阳之下也无论如何感不到浴日的滋味。

围炉、拥衾、浴日等事,在夏天的人的心中只是一种空虚的知识,不过晓得将来须有这些事而已,但是不能体感它们的滋味。

须得入了秋天,炎阳逞尽了威势而渐渐退却,汗水浸胖了的肌肤渐渐收缩,身穿单衣似乎要打寒噤,而手触法郎绒觉得快适的时候,于是围炉、拥衾、浴日等知识方能渐渐融入体验界中而化为体感。

我的年龄告了立秋以后,心境中所起的最特殊的状态便是这对于“死”

的体感。

以前我的思虑真疏浅!

以为春可以常在人间,人可以永在青年,竟完全没有想到死。

又以为人生的意义只在于生,我的一生最有意义,似乎我是不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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