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溽暑
第159章溽暑
溽风又热又闷,吹得人昏昏沉沉。
看库房的小官吏有点儿心不在焉,脑门抵在门边上打瞌睡,整个人快陷进黑糊糊的梦里了,突然后面有人轻挨了他一下,乌七八糟的梦境“咻”
一下飞了,小官吏挺直腰,瞪起眼一字一顿地说:“大人,您吩咐!”
商闻柳险些被他撞到下巴,扶稳了怀里抱的几本厚册子:“这些是我要借出的,劳烦做个刊记。”
都是轸庸初年的卷宗,小官吏只是清醒了一瞬,眼皮很快又打起架,模模糊糊看了个年号,掐着膀子把自己逼清醒了,ti‘anti‘an笔尖记了几笔,叮嘱道:“好了,大人用完了,按时归库就成。”
一阵风过去了,小官吏还有些馀困,瞥着远去的人影,他叹气摇头,找了个角落躲着打瞌睡去了。
夏日催人眠,午后风静,商闻柳坐在公案后,弯着腰急急忙忙套着靴子。
这双鞋有些大,但来不及送去鞋铺换。
这两日他陆续几次爬上码头的高台去研究地势,踩着碎石瓦砾差点崴脚,先前那双鞋快给他跑坏了,为了不在外头出丑,只能拖着一双大靴子出门。
能坚持到现在实在不易,奈何他压根没工夫去管这些小事,惟有紧着方便的来。
纵是这时候,他心里也惦着案情,二十多年前的旧案难查,但并不是无从下手,码头运出去的货在官府应当都有造册,即便过去了这么久,以往的记载还是存放在府库内。
商闻柳大略翻了斗殴案件发生的那一日码头所有进出货的记载,找到当时在空地上装货的条目,细查之下果然发现端倪。
当天货物受损的那只货船本应该是往北上送货,旧档记载那一船都是香料,本该是很轻巧的货箱,在吃水量线的时候却过了水线。
朝廷为了防止商贩走私,在水路下了不少功夫,水线便是最基础的断定船只负载的标准。
船主说是舱内堆积杂物,加之香料为了防水,都以沉重的木箱封蜡后再上船,是故负载后超过吃水线。
这一笔记载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不知是交了钱。
还是京中有人帮忙抹过。
商闻柳做了个简单的算术,按照旧档中的记录,再参照当时普遍的船只吃水线,一箱货应该有八九十斤的重量。
箱底粗糙不好拖动,搬运时也是采用木轮滑动的方式,即便是两个壮汉打架,也很难把这么重的木箱损毁甚至沉入水中。
可是这箱子就是这么轻易的沉了。
那船主是京城的户籍,商闻柳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查京城的黄册,私底下问了好些人,打探到当年几户知情人的住处,问到了船主的身份。
“是个大官家里的人,姓郑吧,架子大嘞,那一年,把我男人腿给打断一条!”
老大娘脸颊晒得黝黑,恨声地掰着苞谷,她看商闻柳有些文气,觉得不是寻常的读书人,仰着头问:“咋了,这是犯了事了?”
这当然不能说,商闻柳推说是寻亲,老大娘脸一横,打听的报酬都没要,连推带搡把人赶出去。
月初时已经有人家挂了艾叶,一片蒸弥的湿气混着雄黄的气味扑面而来,商闻柳擦着汗,蹲在临宛河边扶正了冠帽,想起老大娘说的话,心中微沉。
姓郑的大官,京城里有几个姓郑的大官?这样一来,当初证词中所说徐、郑二人同登高台之事便有待商榷了。
况且那一片荒废多年,建筑摇摇欲坠,甚少有人会选在那里登高,就算徐英川不知轻重,当时已至而立的郑士谋会不知轻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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