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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凫帝殷扶桑,她是人皇氏的血脉,是五毂国遗民。
但她从不将这些在世人看来高贵无比的身份挂在口头,她率领着子民游说各方势力的领袖,将离散的黄沙拧作绳索。
阴守安还记得自己被测出仙骨、即将前往上清界的那天,他们的王领了一大帮乡民,捧着鲜花绸缎而来,为他铺了一条锦绣之路。
“好好修行,早日学有所成咧!”
本该金尊玉贵、却硬生生将自己晒成小麦色的王女咧嘴笑着。
那时的殷扶桑还未成为部落的领袖,但却已经是乡民认可的王者。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拍他的肩膀,拍得砰砰作响。
看着王与乡民们的笑脸,阴守安却莫名难受。
他哽咽着,说待自己学有所成,一定会回到故乡。
王说,回来做什么?穷乡僻壤的,能出去是好事啊。
若能得道飞升,你便能逃离先祖所说的未来了。
他说,不,我要回来,一定会回来。
你不要嫌弃我,也不要赶我走。
我和你们流淌着同样的血,这里永远是我的故乡。
王笑了笑,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她说,你不用回来,但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后来,一场洪水摧毁了他的家,部落不得不再次开始迁移。
散轶于神舟大陆的五毂国遗民都在寻找求生之法,但这片大地上有太多试图将他们摧毁的风雨。
九卿九贤氏族分崩离析,巫祝一脉的弟子对尘世灰心,隐入山林不问世事;巫贤的子民向北向西而去,试图在苦寒之地寻求一线生机;姬家则率领着子弟前往东海,因忠诚与念旧而立下了“不可忘祖自立”
的誓言……阴守安再次回归部族时,为了求生,殷式已经与若水江氏并作一族,共称“姜氏”
。
那时的殷扶桑已经继承了部族领袖的地位,因常年戴着人面鸟的假面,又有呼风唤雨之能,故而被世人称作“金凫帝”
。
她褪去了年少的稚嫩,不再肆无忌惮地大笑,黄金假面掩盖了她的喜怒与神情。
她的变化令人感到惶恐,但再次相逢时的拥抱与脊背上传来的沉重的力道,又仿佛什么都没变。
姜家打出了五毂国遗族的旗号,吸引了许多有才之人的投靠,女丑便是那时候出山而来的。
金凫帝做出预言,发动战争,世人钻研诡秘,推行大计。
那时的姜家看似鲜花着锦,实际有烈火烹油之相。
所有人都破釜沉舟,义无反顾地投身烈火,只为了将火焰的余光延长哪怕只是一息。
“我们时间已无多,无论如何都要为后人铺路。”
她话音沉沉地这般说着,不知为何,阴守安却突然读懂了王从未向他人言明的恐惧。
五毂国传承已绝,王是承载那个秘密的最后的传人。
她并不能肯定人皇氏的传承还能重临大地,而后世之人如果无法得到传承,他们如何应对高天之外的威胁与神舟倾覆的劫难?王无数次扪心自问,漫长的岁月是否会令人族麻痹大意,最终失去对天地的敬畏之情?神舟大陆的神明已经遁入虚空,人皇氏既然断绝了神明为世人选择的路,自然有引领世人开拓新途的职责。
无论如何,长夜将临之际,她不能熄灭世人最后的炬火。
王要为后人铺路,却并不放心将未来交给后人。
而后来,“神胎”
的降世也肯定了阴守安的推断。
预言是假的,他们的王咳血而死。
她用一种堪称惨烈的方式,将“传承”
死死刻入后人的骨髓,在痛意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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