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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所有见过梵觉深之人,大多会在感叹他当年惊才绝艳的风华后叹惋他终是不敌天命的磋磨,心中向佛却身坠魔道。
他自号魔尊,改名如舍,他对曾经的同门避而不见,却与外道魔修同流合污。
但在梵缘浅的眼中,师哥就是师哥,一个从始至终都不曾改变过的人,其余外物,皆为虚妄。
梵缘浅看见了梵觉深,看见了师哥。
与苦刹之地的仓促一见大不相同,她看见了师哥最后一次离开禅心院时的模样。
“我与一桩旧事因缘未了。”
师哥这么说着,抚了抚梵缘浅的发顶。
临别时,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额饰别在她的发上。
白银制成的细链在天光下灿然生光,眉眼慈悲的佛子双手合十,面带微笑。
她不在意身外之物,但师哥赠予的物什总归是不同的。
她问他何时归来?他却只是沉默,并不回话。
师哥这一走,便是百年光阴匆匆流逝。
但她记得临别之际,他身着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袈裟。
“师哥。”
梵缘浅呼唤远处的人影,“师哥——”
然而,梵觉深双目紧闭,好似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
在与灰雾
纠为一体的火海中,他悬空而坐,身形不动如钟。
闪烁金光的梵文环绕在他身周,令一切污秽不洁不可近身。
梵缘浅看到那诡异的黑雾不依不饶地缠身而上,却在触及梵文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笑。
婴孩的啼鸣太过刺耳,刺耳到让人分不清祂究竟是哭还是在笑。
梵缘浅同时也注意到,黑雾在触及梵文的瞬间,那部分影触像被火燎舔翅膀的飞蛾般散作烟尘,紧随其后响起的便是一声尖锐刺耳的笑声。
看着眼前这一幕,梵缘浅不知为何觉得有些难受。
这种难受毫无缘由,像心里最柔软隐秘的部分被人冒犯地触碰了一下。
梵缘浅缓下了脚步,她发现身处这片雾海,她与师哥之间的距离始终不远不近。
看似咫尺之距,却又似有天涯之远。
如今呈现在她面前的情景恐怕也是如此,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只不过这是一段发生在过去的往事。
现在之人无法触碰到过去之人,所以她只能站在这咫尺天涯之地,当一个沉默的看客。
若我所见所闻皆有因缘,一切如梦幻泡影。
那佛让我见证这些,究竟是因为什么?
黑雾越发浓重,与烈火交织的阴煞不祥之气将天空都熏染出腥秽的艳色。
婴孩凄厉的笑声在这片时空中涤荡,打坐入定的觉深佛子却不为所动。
灿金色的梵文盘旋环绕,在烈火与诡雾间隔离出方寸的净土。
梵缘浅看着他,看着师哥。
隔着茫茫雾海,她站在烈火与诡雾之间,看着被梵文环绕的师哥。
尘垢污泥中生出的莲华,那白衣僧人像极了出淤泥而不染的莲台佛子。
师哥当年经历了什么,遭遇了什么?梵缘浅虽不甚明了,却也并非一无所知。
她虽如莲藕般空洞无心,却生来便有一双洞悉世事的慧目。
她知师哥心中有结,故而难以成佛。
而师哥的心结与她有很深因果,所以她便将渡他航登视作此生应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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