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平辽之战七
当西城方向杀声震天、炮火轰鸣之时,辽阳城北的战场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这里,是辽阳城的制高点,望京台。
清军主力凭借此地利,早已严阵以待,密密麻麻的火枪弓箭从坚固的工事后探出,如同刺猬张开了全身的尖刺,冷冷地俯视着下方蜿蜒而上的坡道。
两天前,当祖大寿第一次策马勘察北城地形时,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作为在辽东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老将,他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要想从正面强攻克复此地,无异于痴人说梦。
山势陡峭,易守难攻,守军视野开阔,火力足以覆盖所有进攻路线。
这根本就是一块插满尖刀的铁板。
因此,当一天前魏渊在中军帐中,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他“率三千兵马,主攻北城望京台”
时,祖大寿心中没有一丝意外,只有一股冰凉的寒意。
三千人,进攻如此险要之地,面对兵力占优、以逸待劳的清军精锐?
这根本不是主攻,这是送死,是再明显不过的“弃子”
战术。
魏渊是要用他和这三千儿郎的鲜血,牢牢钉住北城的清军,为真正的主攻方向创造战机。
“末将……遵命。”
祖大寿没有任何争辩,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迟疑,只是平静地接下了这道等同于死刑判决的军令。
他深知,在魏渊的棋局里,没有不能牺牲的棋子。
他也明白,为了整个辽东战局的大胜,有些牺牲,必须有人去承担。
这份觉悟,源于他几十年戎马生涯的沉重,也源于他对这片土地复杂难言的情感。
此刻,他立马于军阵之前,抬头仰望着那座仿佛遥不可及的望京台。
阳光有些刺眼,他仿佛能看清清军头盔下的狞笑。
他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这三千名士兵。
他们大多面容稚嫩,眼神中带着紧张,但也有一股被压抑的火焰。
他们都是辽东子弟,他们的父辈、祖辈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他们的家园或被焚毁,亲人或被屠戮,对建虏的仇恨早已浸透骨髓。
祖大寿没有激昂的战前动员,没有许诺虚幻的赏银。
他只是用沙哑而沉稳的声音,说出了最能点燃这些辽东儿郎心中烈焰的一句话:
“孩子们,前面,就是夺走了我们家园的人!
灭了他们,我们就能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地!”
“家园”
二字,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引燃了冲天斗志!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从广宁到沈阳,从辽阳到每一个被铁蹄踏过的村庄,血海深仇早已刻在每个人的心里。
为国而战或许宏大,但为家而战,却是最原始、最直接的力量!
祖大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辽东熟悉的、却带着硝烟味的空气深深烙进肺里。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此地的意气风发,也想起了后来城池陷落时的屈辱败退。
今日,或许便是轮回的终点。
他猛地拔出战刀,雪亮的刀锋指向高耸的望京台,发出了决死的怒吼:
“辽东的儿郎们!
随我——杀!”
没有犹豫,没有退路。
在祖大寿一马当先的率领下,三千名明军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流,又如同扑火的飞蛾,向着那片死亡高地,发动了悲壮而义无反顾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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