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河明志(第5页)
姬昱赶忙走上前,对着一位年过半百、满头白发的老者询问道:“老人家,安狼国可还在?”
老者闻言苦笑一声,却还是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安狼国早就亡了。”
老者伸手指了指洛州城外那破败的围墙,那里有一群身穿盔甲、手拿长矛的士兵驻守着,“你看那边的士兵,那是燕军。
燕国的景王攻破了洛州,他承诺,只要我们安狼国的百姓愿意投降,放弃抵抗,就对我们秋毫无犯。
不过,他们也是说话算数的,不仅允我们像往常一样劳作,还出钱给我们修屋建房。”
老者语毕,便转身离去,佝偻的背影很快融进晨雾里,只留下锄头碰撞土地的闷响,一声声敲在姬昱心上。
他望着田野间躬身劳作的身影,又转头看向城墙下燕军的甲胄在雾中泛出的冷光,只觉得喉间发紧。
安狼国亡了?
那些他曾为其请命减税的乡亲,竟已在敌国的土地上,活得这般“如常”
?
雾气漫上眼睫,模糊了视线。
世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把故国二字刻在骨血里。
这些安狼国的百姓,既已亡国,为何能如此平静地低头耕作,为何不以身殉国?
百姓可以投降燕国,在屈辱中求生,可他身为安狼国的丞相,故国已亡,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间呢?
他不愿意像安狼国的百姓一样苟活于世,不愿意和世俗同流合污,更难以接受江山易主。
可怜姬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面对燕国的军队,他什么都不能做。
如今,故国的衰亡已成定局。
姬昱一边脚步缓慢地朝着山林深处走去,一边念道:“时维孟秋兮,气清而宇旷。
鸿鹄南翥兮,徙其旧乡。
予心戚戚兮,忧思以彷徨。
行踽踽而无向兮,迷前路之渺茫。
目极四野兮,荒莽而苍苍。
心忧家国兮,哀情以凄怆。
闻安狼之陨丧兮,神黯然而心亡。
燕师肆暴兮,若虎兕之张狂。
践吾邦之疆土兮,倾社稷于一旦。
予为亡国之臣兮,岂忍苟活于人间。
仕宦多载兮,守吾道之贞坚。
宁方直而不阿兮,耻随俗以迁变。
昔先帝之困厄兮,为权臣所掣牵。
贬予于洛州之外兮,逐飘萍而流迁。
多年飘泊兮,身世若蓬转。
文质彬彬而内慧兮,孰识吾之俊彦。
才高可负栋梁兮,谁察吾之卓见。
仁义充于内腑兮,忠诚以自勉。
志高远而难酬兮,知音竟何鲜。
幸逢明主之垂顾兮,委重任而见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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