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7章 结实的结(第6页)
周胜笑着说,“就像老黄那样,每次送车都追出半里地。”
他擦了擦油罐上的新印模,今年的图案加了站台的柱子,玉米穗缠着铁轨,像给银线系了个中国结。
石头在上海的铺子寄来个大包裹,打开一看,全是洋布的边角料——有带着细格子的,有印着小碎花的,最稀奇的是块淡紫色的纱,风一吹能看见对面的人影。
“露西说这叫‘欧根纱’,”
石头附的信里写,“绣在蒲公英披肩上,像给绒球蒙了层雾,巴黎的太太们爱疯了。”
姑娘们围着欧根纱啧啧称奇,王媳妇的小姑子胆大,拿起针往纱上扎了扎“这料子软得像云彩,得用最细的针,不然会扎破。”
二丫教她们用“叠绣”
的法子,把欧根纱铺在靛蓝布上,再绣上蒲公英,果然像雾里开的花。
皮埃尔的电影在县城的戏园子里放了,消息传来时,二丫正带着人绣新一批披肩。
“说是挤满了人,”
来送信的王掌柜擦着汗,“县太爷看完,让戏班排段‘石沟绣娘’的新戏,还说要请你们去县城演两场。”
胡小满眼睛瞪得溜圆“演啥?绣活咋演?”
“演咱咋摘棉花、咋染布,”
二丫笑着说,“让陈老师写段唱词,把‘叠绣’的法子编进去,就像教戏台下的人绣花。”
周胜在旁搭腔“我带着滤油机去,现场榨油给他们看,让戏园子里飘着菜籽油的香。”
戏演得比想象中热闹。
二丫她们在台上搭了个临时绣架,胡小满唱着“蓝布染得像天空,金线绣出蒲公英”
,手里的针在欧根纱上飞,台下的叫好声差点掀了戏楼的顶。
县太爷的婆娘非要拜二丫为师,说要学绣“世界之桥”
给娘家当嫁妆。
“她那手指嫩得像豆腐,”
回村的马车上,二丫笑着说,“拿针的样子像捏着根烧红的烙铁。”
皮埃尔举着相机拍沿途的麦田,说要把戏园子里的热闹剪进电影,再配上麦浪的声音。
开春的站台渐渐有了模样。
周胜请人砌了面石墙,让姑娘们把世博会的证书拓在上面,字周围绣了圈蒲公英,风一吹,石墙上的金线仿佛真能飞起来。
刘大爷每天都来站台捡线头,把攒下的丝线缠在铁轨旁的木桩上,说要给火车当“路标”
。
“上海洋行又来订单了,”
石头的信里附了张图纸,“要绣批‘火车穿过石沟村’的挂毯,挂在火车站的候车室。”
图纸上,火车头冒着白汽,车轮下的铁轨变成了金线,路边的玉米地绣成黄澄澄的浪。
二丫把图纸铺在油坊的长桌上,周胜的滤油机正“嗡嗡”
转着,油珠落在图纸的玉米地里,像给绣品点了滴金漆。
“得让火车头的烟囱里飘出蒲公英,”
她说,“让白汽里都带着咱村的籽。”
皮埃尔扛着摄影机拍挂毯的进展,镜头里,姑娘们的手在布上移动,金线银线缠出铁轨,黄线堆成玉米,蓝线织出天空。
有回拍到胡小满的辫子垂在布上,发梢扫过玉米地,他忽然喊“别动!
这才是最好的‘风吹麦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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