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符纸
江绾回到溪云台后难掩喜色,而见到她这副模样的赵时洲却面如死灰。
“你...去救火了?”
他的言语有些哽咽,眼尾微不可察地攀上了红潮。
江绾怔愣一瞬,试探着点了点头,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感到莫名的心虚。
“为了一个俘虏?”
再次问出的话已经带上了鼻音,赵时洲上前几步解开江绾的大氅检查伤势,可刚入眼便看到了她被烈火熏黑的夹袄。
“为了一个俘虏?”
他又问了一遍。
江绾察觉到肩上传来的战栗,缓缓伸手探上他的面庞,抹去他眼下的那一片湿润。
“那不是俘虏,”
她轻声安抚,“那是燕州十城。”
“燕州可以打的!”
赵时洲后撤一步,神情痛苦难抑,“我说过我可以替你去!
我不求回报!
我别无所求!”
江绾被他超乎意料的反应扰得有些不知所措,刚想开口辩驳,却听他质问道:“还是说这也是你的计划之一?用恩情去收服人心?”
上扬的尾调犹如利箭,狠狠钉入江绾的心间。
她指间轻颤,难以承载的苦涩与委屈顿时溢满胸腔,仿佛眼前的赵时洲变成了那日刑场边的百姓,都认为她对燕州丢失的领土毫不在意,根本不敢以身犯险去收复失地。
“我何时...”
可当她问话出口的瞬间,就连她自己也愣住了。
是啊,靠恩情去收服人心,那年冬日的湖泊之中,她不也是靠失去自己的孩子来稳定赵栗的心吗?
如今她倒是理解了当年赵弘为何会那么气愤,只因他早就看懂,看懂了她拙劣的骗术,任由她打破了他好不容易重铸的幻梦。
但那是她自己的身体,一切的失去的痛苦都由她自己承担。
他们,到底在气愤什么?
“与你何干?”
江绾的语气平静,可酸涩的眼眶却已出卖了她的镇定。
长久的宁静后是风雪的爆发。
赵时洲像忽然被抽走了魂魄,蹲坐在地上。
他掩袖痛哭,口中含糊不清地喊道:“对,你的事与我无关!
你的什么事情都与我无关!”
“你御苑被刺与我无关!
你正旦宫变与我无关!
你葬身火海也与我无关!”
他不再掩饰泪水,挥开衣袖,展示湿润的眉眼,双膝点地,祈求似的伸出手问道:“那我呢?为何我的一切都要与你有关?你掌控我、刺杀我、收服我、扰乱我,却不允许我过问你的任何,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
他颤抖的指间如觅食的蝴蝶,被泪水打湿的眼尾似初晨的冬梅,佝偻的身躯又像被积雪压弯的枝头,扎根于这场风暴中,不曾得到赦免。
江绾从未见过他这副崩溃的样子,在京郊,她堵住他的归路时;在铁石堡,她命人围城时;在陶县,含沙射影将他逼退时...
他都没有这么歇斯底里过。
仿佛他的温吞只是他掩饰失落的表象,他的凌厉是他难以抑制的欲望,而脆弱,才是他埋于心骨中的,被击溃了千万次也不愿意透露的本真。
江绾的视线无措地扫向她交叠的双手,膝盖微颤,却还是扭着一股劲儿不肯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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