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第9页)
国太夫人曾为先君尝毒,为此损伤身体,再也不能生育。
投桃报李,先君宠爱她半生,薨逝之后留给她三甲强兵,还有一批宫内的人手。
经历几番风雨,国太夫人从不曾怀疑这些人的忠诚。
今日之事却狠狠打醒了她,让她清醒地认识到,先君的遗产既可能是庇佑,也可能是对她的禁锢和提防,为下一任晋侯留下的后手。
一旦她有不利晋国之举,这些人就会变成她的催命符。
信任多年,如何防备身后扎来的刀剑。
“在先君眼中,妻之前,我先为越人。”
国太夫人并无多大悲伤,更多是怅然,还有被戳破的自欺欺人,微不足道的夫妻之情。
“能躲过缪良在南殿下手,同谋害你之人里应外合,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
“唯有一人的命令会让他们蒙蔽我,做出背叛之举。”
国太夫人凝视林珩,锁定他的双眼。
“国君。”
他们是晋人,生死系在宫廷,自始至终忠于晋国,忠于晋侯。
“阿珩,你会成为世子,终将成为晋侯。
你要牢牢记住,情爱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优柔寡断不可取,仁慈可为表不能为里,铁血强横才是为君正道。”
国太夫人神情肃穆,怅然和愤怒早已消失无踪。
“身在权力顶峰,注定为孤家寡人。
先君行事无情,但他无愧晋国,无愧于后代子孙。”
怨吗?
或许。
恨吗?
并无。
情绪沉淀之后,国太夫人变得平静,心中甚至生出佩服。
生在越国宗室,身负盟约嫁入晋室,毕生陷于政治漩涡,早无半分纯稚天真。
她被先君防范,也许从未有过真情,却比任何人都能理解他。
“先君睿智,今上未能继承半分。
行事不够果决,总是计较细枝末节。”
国太夫人捏了捏额角,就差明言晋侯志大才疏,多疑还有些小家子气,压根不像她和先君所生。
林珩做认真聆听状,秉持沉默为上,不肯轻易插言。
对于晋侯的评价,国太夫人可以畅所欲言,指摘斥责皆无妨。
他却必须谨慎。
即便是事实也不能随意出口,至少现在不行。
肃州城内风声鹤唳,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越国的都城禹州,此时却是另一番景象。
楚煜美名传遍上京,大小诸侯国皆有风闻。
公子煜奉天子旨意归国,车驾入城当日,大街小巷挨山塞海,人满为患。
道路上车马骈阗,拥挤得水泄不通。
天公作美,艳阳高照。
雕刻玄鸟的车辆驶入城池,漆柱撑起的伞盖反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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