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哥哥
贞与从洗手间走出,手掌并圆盖着嘴巴哈气,舌头舔舔口腔上颌。
在确定嘴里黑胡椒与甜辣酱相融的怪味彻底消散后,贞与慢步返回餐厅,见琴酒还披着他那件漆黑的大衣,坐在他自己的餐桌座位上,低垂着头。
“哥哥?”
贞与犹豫着开口,还未等他接开下句,琴酒霎时转过头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贞与的印象中,他的眼睛里从未有此刻的光明,贞与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撇开脸,接上句说:“说的是你吧?”
“是。”
琴酒宣誓一般坚定地回答他。
贞与愣在原地,沉默一阵,走进厨房。
他在忙碌的金狼身边抽走一本满布岁月的旧杂志,随手翻开书中的一页,递给琴酒。
那一页的杂志页印有一张表格,题目是:记录家人的喜爱的餐品吧!
光滑的杂志纸边缘被墨水蹭出一副水墨山水画,琴酒一眼就看出是某人在意外之上故意增添的乐趣。
表格中的钢笔字排列整齐、笔画稍粗且墨迹圆润,边缘少许蹭脏,看得出四周的山水画取墨于此。
字迹写道:妈妈的最爱……爸爸大概的最爱……仔仔猪的不讨厌名单,与前两个一长串的清单不同,这个标题之下只有寥寥三道肉菜……
最后的清单——哥哥的最爱:黑椒牛仔骨配甜辣酱。
琴酒脸上是怀念、是悲伤,过往为数不多的幸福与家庭的回忆在一瞬间如洪水袭来,将他多年垒起的心理堡垒,冲刷得半块残砖碎瓦都随流水不知何处去。
他反复摩挲着她为图省事,在满布汉字的文章中,结尾的一点英文句号。
他的嘴角不知不觉地挂起温暖的笑。
随即而来的泪意,令他不禁压实了两瓣唇来隐忍、抑制。
贞与在他对面看着,看戏的一般看着。
他不在此番悲情的气氛之中,甚至仿佛不存在那份温馨的表格之中。
他早晨从自己的床上醒来,在枕边发现这本杂志。
他已无数次翻看那一页表格,手上的油与汗渗入书页的边缘,令期间多年的墨迹模糊了一丝半缕。
半日时光,他心中最大的触动,只是为自己的无所感而悲哀。
于是贞与叫金狼上来把菜谱上的菜复现一遍,哪怕他手上还绑着石膏。
他看厨房中忙碌的金狼的背影,以及他脖子上悬挂稳固未痊愈手臂的纱布。
贞与自觉已经无心无力去感受愧疚与心痛、顾及他的伤痛与不便。
此刻,他见琴酒这番动情模样,心里直为自己的父母觉得讽刺。
他半阖起眼帘,不愿再看,开口打断道:“你口味可真奇特。”
“这是你母亲无数稀奇古怪发明中最神奇的一道菜。”
琴酒眼神中的怀念越发浓郁。
“平时不是她做饭吧?按你说的我们一家能活下来可真不容易。”
“嗯,一般是你父亲下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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