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三六章 更换封地求票票
有那样的日子,谁会拒绝呢?谁会吃饱撑的去行悖逆之事呢?是嫌弃活太久了?还是不想要脑袋了?还是对族人太愤恨了?谁又会想不通,生出那些乱七八糟的危险心思呢?……庶民百姓之人御花园中,樱云如雪,风过处,碎瓣纷飞,沾衣不落,拂面微凉。
公孙丽仰首望着那一树金樱与绯樱交织的盛景,唇角微扬,却未及舒展,便被身后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打断。
“母亲!
母亲——!”
月裳竟真的追来了!
她一身素银绣云纹的窄袖胡服,腰间束着玄色革带,足蹬软底鹿皮小靴,发髻高挽,斜插一支白玉衔珠步摇,跑得鬓边微汗,双颊泛红,眸中却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小火苗。
她气喘吁吁奔至御花园入口,远远望见母亲正与父皇并肩立于樱林深处,身影融在淡金色的天光里,恍若画中人。
她顿了一瞬,不敢再冲,只放轻脚步,踮起脚尖,猫儿似的悄无声息挪近,直至距二人不过三丈,才倏然立定,垂首敛目,装作偶遇,又似久候。
嬴政闻声侧首,眉峰微挑,目光落于小女儿身上,未斥,亦未笑,只将手中一枝新折的金樱递向公孙丽:“丽儿,你看这枝,蕊心透出一点赤金,倒像极了月裳眼尾那颗小痣。”
公孙丽接过樱枝,指尖捻着细嫩花梗,抬眸瞥了女儿一眼,无奈一笑:“陛下莫要纵她,这丫头方才在昭德宫闹得我耳根子嗡嗡响,说是要跟着泰儿出宫,去陪宁儿逛咸阳。”
“哦?”
嬴政转过身,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落在月裳脸上,“月裳,你为何想出宫?”
月裳心头一跳,本欲再撒娇,可父皇的声音不高,却如钟磬入耳,字字清晰,不容敷衍。
她咬了咬下唇,忽而福身一礼,脊背挺得笔直,脆声道:“回父皇,儿臣想出宫,不是为玩乐,是为尽长姐之责。”
“长姐之责?”
嬴政颔首,“讲。”
“宁儿弟弟初来咸阳,言语虽清,举止虽静,却总独坐府中,不言不语,只爱看晓梦姨母留下的竹简,或抚弄他随身带来的那只青玉蝉。
儿臣听太傅说过,‘幼而学,壮而行;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宁儿弟弟性情内敛,若无人引之、伴之、启之,恐其心愈闭,志愈晦。”
她顿了顿,声音更清亮几分,“儿臣身为长姐,自当携其观市井之熙攘,识百工之精妙,听巷陌之童谣,察庶民之甘苦。
此非游荡,是教化,是亲近,更是……王族血脉相系之实证。”
这一番话,竟无一字虚浮,条理分明,引经据典,连公孙丽都微微怔住。
她知道月裳聪慧,却不料小女儿已将《孝经》《礼记》中关于“长幼有序”
“兄友弟恭”
的训诫,悄然化入己心,更以己意重新织就。
嬴政久久未语。
他凝视着女儿——那眉宇间的执拗,是阳滋年少时的影子;那言语中的章法,又隐隐带着高儿在太学辩难时的锋锐;而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柔软,那是连阳滋都未曾显露过的、对弱小者天然的体恤。
良久,他缓缓开口:“月裳,你可知,宁儿为何从不提他母亲?”
月裳一愣,眼睫轻颤,摇头。
“他五岁前,从未见过晓梦子。”
嬴政声音低沉下去,似有千钧,“晓梦子修道,十年一归,归则数日,去则杳然。
宁儿记事起,便知母亲是天上云、水中月,可望不可即。
他随叔父来咸阳,未哭一声,未问一句,只将一只青玉蝉放在榻头,夜里睡不安稳,便握着它,指节发白。”
公孙丽悄然伸手,轻轻覆上嬴政的手背。
月裳呆立原地,小嘴微张,那点倔强的火焰,忽然被一股温热的酸涩浸透,眼眶迅速泛红,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泪来。
“所以,你想带他走一走,看一看,让他知道,这世上除了那轮清冷的月,还有暖人的街,喧闹的市,蒸腾的烟火,还有……一个会拉着他的手、替他挡风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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