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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荼茶庵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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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金山半腰,云雾如千层白练缠绕,浓淡相间,恰似一幅未干的水墨。

雾气下移时,【荼茶庵】的飞檐才从虚空中缓缓显露:层层叠叠的青瓦被雨渍染成深墨色,瓦棱间积着细碎水珠,在微风中颤动欲坠;檐角四只铜铃,锈蚀得斑驳陆离,风过铃身时发出迟缓、沙哑的“叮——咚——”

,间隔长得像叹息,仿佛那声音并非从金属中生出,而是从两千四百年前的古战场、从血与咒的回音里,一路跋涉而来。

石阶湿滑,覆着一层薄薄青苔。

游客拾级而上,皮鞋底与石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嚓嚓”

声;鼻息间先是山间潮湿的松脂与蕨叶气息,继而被浓郁的陈年沉香、檀木灰烬与淡淡的霉味包裹——那是百年老庙独有的、近乎潮湿的温暖。

抬头,门楣上“荼茶庵”

三字大篆,笔画饱满却不张扬,像是被时光打磨得圆润的玉石。

现今仍是5A级文物保护单位,住持的多为尼众与戴发修行的女居士。

有人为家族宿愿而来,跪蒲团前一叩三日;也有人曾是红尘中叱咤风云的权贵,如今褪去华服,持斋七日,只求心湖不起微澜。

荼茶庵不止是礼佛之地,更是女子心事寄托之所——祈姻缘、解孽障、求子嗣、辟小人,香火最盛时,连山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传说此庵源自仙界“百花宗”

一脉。

当年宗门女弟子下凡,泰金山巅一战,九死一生才将“煞天”

镇于“石敢当”

之下。

那元神不死不灭,只能以宗门至宝、百花血阵封印。

从此,这座山峰便成了镇煞之所,百花宗女弟子世代相传,隐于红尘,护一世清平。

导游正讲得起劲,一位二十五六岁的都市丽人忽然抬手,红唇轻启,语气带三分戏谑:“李导,这故事是不是编得太玄了?都21世纪了,真有长生不老的仙家坐镇,那她们怎么不直播辟谷啊?”

团友哄笑四起,有人附和“对啊,起码发个朋友圈证明长生不老嘛”

导游尴尬一笑,正要圆场,一位身披棕黄袈裟的老尼从东侧回廊缓步走出。

她约莫八十上下,背脊却挺得笔直,眉眼清朗,皮肤虽有细纹,却透着异样的莹润,仿佛岁月只在她眼底积了薄薄一层悲悯。

她声音不高,却穿透笑声:

“前三代道祖,皆是真仙驻世,寿元数百。

后自第四代起,改为佛门根器深厚的女弟子接法,由道入佛,仅存法脉,不再以仙术显化。”

有人好奇追问:“那最早……这里叫什么?”

老尼停步,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荼茶宫。”

她双手合十,向四方微微一礼,僧袍大袖垂落,带起一丝极淡的檀香。

然后转身,背影融入雾中,边走边低喃,像在对山,也像在对两千年的自己:

“道也好,佛也罢……但求浩然正气,长存天地间。”

凌晨一点,京林城主干道空阔得像一条废弃的运河。

橙黄路灯拉出长长光斑,偶尔有出租车掠过,轮胎碾水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中年男子,四十二三岁,西装笔挺却领带歪斜,白色衬衫第三颗扣子已解开,露出微红的颈部。

他左手公文包,右手拎着脱下的外套,走路摇晃,嘴里哼着二十年前流行的粤语老歌,醉得东倒西歪。

巷口忽起一声软糯的呼唤,带着鼻音,像撒娇,又像勾魂:

“大哥哥~人家脚崴了……可以过来扶扶我嘛~求你啦……”

他脚步一滞,酒意上头的小眼睛勉强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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