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眼睛(第5页)
她为自己改了名,什么盼儿念儿,她不稀罕,不喜欢,她改叫宁宁。
没有钱,不给学费,十三四岁的女孩就跟着舞团四处义演,渐渐的,也能接到几场商演。
她结交了许多小姐妹,认识了欣赏她天资与努力的老师,也攒了一笔很可观的小金库。
那年她十七岁,再努力一年,就能去理想大学,再一年,就能跳进十二岁时心心念念的舞蹈团。
再坚持坚持,扛过最后一个寒冬,她的人生就要春光灿烂。
直到那天,她在台上演出,台下来了个声势浩大的二世祖。
满园春色都凋敝了,她的人生在十七岁那年戛然终止,再没行进半步。
天知道安富当初是扼杀了一朵怎样挣扎着想要盛开的花儿。
安知山在疗养院消磨了数小时的光阴,直到傍晚四五点,他才起身要打道回府。
叶宁宁没送他,他们又聊又吃,她自觉跟这个小老师已经挺熟悉,就坐在沙发上晃着小腿冲他挥手,“去吧去吧,再来玩哦。”
安知山满口应下,心知不用下次,妈妈明天就会把现在的事忘个精光。
刚出病房门,他就把口罩墨镜全摘了下来。
全副武装了好几个小时,他一口气得分三口喘,险些活活闷死了他。
他想给陆青打个电话,且走且拨号,还没等走两步,身后的病房猝然传来了陶瓷破碎声,紧接着就是“咚”
的一声掷地钝响。
他心下一紧,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把东西扣回脸上,一步冲上去推开房门。
最心焦的时分,他忘了伪装,忘了嬉笑,忘了叶宁宁,什么都忘了,脱口而出的还是“妈妈”
。
叶宁宁摔坐在地上,脚边摔碎了个玻璃茶壶。
夕阳残光如血,泼在玻璃碎片上,折射出无数缕箭簇般的光芒,逼人耀辉,是在为即将上演的一出戏码殷殷打光。
叶宁宁没什么事,似乎只是摔了一跤。
可应声望向门口的安知山,别无遮掩的安知山,她愣了一瞬,呆呆地张大了嘴巴,那嗓眼里如同溺水般涌出尖叫。
尖叫,或者,号啕,悲鸣,哭嚎,嘶喊。
什么都好,都是如今见了安知山的叶宁宁,都是见了亲儿子的妈妈。
她身上的叶宁宁霎时死去了,仿佛缺水断生的藤蔓花,迅速枯萎成灰烬。
她像是一瞬间就生出皱纹,长出白发,浑浊了眼珠,苍老了声音,白白增添了二十年的岁月。
她哭得刺耳,眼泪如青苔般顷刻爬满她的脸。
她用尽了全部心肺在尖鸣,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跌坐在地上,就四脚着地往后逃,小腿蹬得快抽筋,却仍然不停,仿佛是被梦魇中的恶鬼擒住了脚腕。
她吓得肝胆俱裂,连被玻璃碎片划破了掌心也觉不出来。
安知山下意识想去拦,可那步子还没迈出去,刚起了个势,她就嚎得破音,将手边的碎玻璃,摆件,水杯……一切一切,只要是她够得到的,全砸向了安知山。
她声音含混,可安知山知道,那并非无意义的“啊啊”
浑叫,而是一声迭一声的——安富,安富,安富!
不知什么时候起,妈妈会将他认成安富。
那个强奸她,折磨她,将她的人生拖进泥淖深渊的……安富。
安知山抟在原地,不敢动了,直到护工赶来,不由分说把他搡了出去。
混乱中,他恍惚听见有人在责备他,“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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