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诏州(第2页)
裴公不置可否,翻了页书,“三郎的确是个好孩子,亦担得起诏州才子这个称号,和阿致呢,处得也好。”
高伯在裴公身边几十年,见他多余的话一个字不肯说,便知是没有结亲的意思,弗一转身,抬眼见院子里出现一个身影,披着软毛织锦的白色披风,怀里抱着一把红梅,手里提着篮子,院子里顿时鲜活起来。
裴致走近,看见高伯先叫人,“老伯,阿翁在吗?”
没等高伯回答,里头先传出来声音,“这是打哪儿回来的啊?”
裴致笑开,十六岁的小娘子褪了青涩稚嫩,属于少女的美貌一日一日地显现出来,一张难寻的面容,华光流溢,轻易叫四下失色,进屋时披风下层层裙摆绽开,却是一身清雅。
“打城外陈家庄子上回来,阿翁,您瞧,那里梅花开的极好,我摘了些回来,明儿试着酿酒。”
裴致将篮子放在门边,婢女接过她的披风,等她把怀中的梅花插·进瓷瓶中才端来热水净手。
理了理花苞,裴致抱着花瓶走到阿翁旁边,乖巧笑着:“阿翁,您看,都是含苞待放的呢。”
裴公手中原本拿着棋谱,看她过来,将花瓶接过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笑着说:“开的是很好。”
裴致听阿翁喜欢,也笑着坐了下来,阿翁指间执了一枚白玉棋子,看人将牛乳茶放进裴致手中,这才落下了一子。
裴致手中握着温热的茶杯,看阿翁布棋,看了半晌,才想起来是什么似的,问:“阿翁,听说林节度使今儿来了?”
裴公不抬头便知自家孙女是什么神情,云淡风轻道:“是啊,帖子可是一早就下了的。
阿致,你老实跟阿翁说,今儿是去摘梅花呢?还是躲林三郎呢?”
裴致诚实回答:“都不是,其实是我和三郎商量好的。
您知道的,三郎和我是认识好些年的朋友了,可偏偏他大伯林节度使见我们关系好,存了结亲的意思,三郎不好意思不跟着他大伯来拜访您,就只好提前告诉我,让我躲出去了。”
裴公捻了捻胡子,叹了口气:“今日小郎君进了屋子,听说你不在,阿翁瞧着觉得郎君脸上阴云密布,伤心极了。”
裴致小口啜了一口茶,想了想眉清目秀的林言同故作伤心样,自己先忍不住笑开:“阿翁,您可别被三郎骗了,他看着老实,其实唬起人来有一套的。
小时候林家大郎欺负三郎,我扯了帘子扮鬼,就看三郎在旁边装的有模有样,跟真的被吓傻了一样。”
裴公落下一子,抬手轻轻敲了下裴致的额头。
新年事忙,不成想没过五日便在上元节遇上了林言同。
暮食用的晚,裴致带着婢子济兰出来时已经满街灯火,熙熙攘攘,人影堆叠,济兰左手拿了一包炸寒具,右手拿着一包山楂甜果,“娘子,想吃哪个?”
裴致被一旁做工精致的琉璃花灯吸引了去,听见济兰的话转过头来,笑着接过山楂甜果,不远处有人唤她,“阿致!”
裴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三丈远处正站着锦衣玉冠的林言同,同他招了招手,唤他的字:“协之。”
林言同长她两岁,本该弱冠之年再取字,但士族子弟交游广泛,自然也就不拘着年岁。
等走近了,林言同看她只披了斗篷,蹙眉问道:“天凉,你出门怎么不带个手炉?”
裴致低头看着自己正拿山楂甜果的手,摊手,“你瞧,忙着吃呢。”
林言同轻轻一笑,同裴致在诏州街头并肩走着,裴致想起几日前阿翁的玩笑,偏头逗他:“协之,你可知道,我阿翁那日快被你唬住了,直问我林小郎君怎么这样伤心?”
林言同被她看的面上露出些许无辜来,老实解释道:“阿致,我是迫不得已,往日我可从来不骗你的,至于那日……也不是诓骗裴公,主要……这不是应付我大伯吗。”
说完,林言同接着笑了,“我大伯知裴家无意,这几日总算不再提结亲的事。”
裴致舒了口气,“那便好。”
提起这事,林言同也有些抱歉:“世家子女的婚事很难没有结交之意,我大伯见你我交好,故而对裴家起了心思,合该是我的错。”
裴致却不在意,摇摇头笑道:“这么说,你我出身和为友都是错了,哪有这么算的道理。”
说着,将买的糖炒栗子塞进林言同手里,“呐,请你吃糖炒栗子。”
林言同笑纳,裴致看小摊上机阔做的精致,正要付钱,旁边已经伸出林言同捏着银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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