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委屈
“这不是在折磨她,药液能帮她减轻痛苦,”
莫九岚看安煦怔怔,话说得轻缓,“她身上有咒,你看得见。”
确实。
贺茵浮肿的皮肤上隐约可见刻画着咒文,是她作为帕姆的印记。
安煦想起幼时偶尔看到母亲手臂上的经文,问她那是什么,她不说。
“她当年吞炭没能死去,之后尝试过好几次自戕,都不成功,最后落得这般下场。
她违背了誓言,永不得解脱。
这些年我遍寻四境,想否认此景是因为她帕姆的身份,非但没有成功,倒似乎反向印证了那术法确实存在。”
莫九岚说话时,安煦一直盯着阿娘。
贺茵也在看安煦,十几年不见,曾经缠在她身边的小不点已经玉树临风,而她却残破不堪。
她身体抖得厉害,泪水止不住涌出来。
她不想他看见,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我护着你,因为你是术枷。”
莫九岚的话拽得安煦倏然回神,让他不得不听曾经亲近的人对他一次又一次的安排:“贺茵死不去,佐证着剥生嫁的可怕,所以我们不能让你身上的咒术有异动。
当年我对你用过雾蝇,本意只是想抹去你的记忆,让你正常长大、脱离诅咒核心,可没想到,贺凝儿横插一杠,你二叔骑虎难下。
因果轮回一整圈,你还是会回来。”
安煦心生幻念,他幻觉自己在透过雨幕看世界,大雨滂沱,他看到的一切都模糊、扭曲、不真实。
这么多年,他被笼罩在雨里,每一颗雨滴映照的皇权、身世、恩师、娘亲,混乱着他的自我认知。
他本以为如今快走出来了,今日骤然得知阿娘没死,那个为了护着他吞炭的女人没死,他该感动吗?该下定决心治好她、减轻她的痛吗?
可他曾经的坚强悉数混乱,他只是在想——这说不定也是骗局呢?
从前安煦信事实,信证据,如今事件一次次反转,把他耍得像傻子。
所以还有什么能相信?连他涉猎的异术也都超出认知范围。
一而再,再而三,说实话,他没发疯已经算很了不起了。
他低笑出声,终于实践了一把笑得比哭还难听。
“你在骗我吧,老师?到底是阳嫁让她不死,还是你们不敢让她死?你们不确定剥生嫁的真实性,同时又忌惮它,担心贺家循迹找来,所以用雾蝇困住她最后一缕生机,把她的灵魂封在这副躯壳里,妄图困住诅咒。
我说得对吧?”
安煦的话冷冰冰,一字一句咬得极狠。
姜亦尘的软筋散药效没散,胸口像塞了团棉花。
他眼见形式越发失控,顾不得太多,好几次凝聚内息带动、催化解药效力,现在终于一铆劲将胸口的憋闷捅个窟窿。
也几乎同时,他任脉一趟像被锥子直穿上去,脉络悉数刺痛。
他不动声色,强忍岔气,上前拽住安煦。
印象中,莫九岚是个比较刻板的小老头,对安煦照顾、疼爱有佳,可如今,他为什么要让安煦来看这样的情景?这老头子的立场太复杂幽深,每一步走都得出人预料。
他旁观者清,知道拗不过该即刻远离,但安煦双脚像钉在地上,半点拽不动。
姜亦尘不敢太过较劲,担心自己内伤暴露,反拖后腿。
莫九岚脸上没太多表情,只在眼底浮出破罐子破摔的不在乎。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匕首,调转手柄递给安煦:“你不信我说的?来,你帮她。
割开她的喉咙,看她血液里有没有虫卵,看她能不能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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