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下狱
安煦木僵发作,是被姜亦尘抱上马车的。
他惯爱逞强,能在宫门口直言“难受”
,显然是半点也撑不住了。
车被赶得又快又稳。
车厢内,轮轴的摩擦噪音与安煦沉重的呼吸声交织。
他被姜亦尘护在怀里,身上不痛,意识恍惚,感觉不到肢体存在,就连对方怀抱的温度和触感都觉不出。
他头沉、肢体沉、眼皮沉、连灵魂都很沉,分出不多的精神,腹诽或许石头墩子成精就是这样的。
姜亦尘不知石头墩子正在自我编排,贴着他耳边安慰他很快就到家。
安煦嫌吵,他酝酿少时,自觉还能说话。
可设想若让对方闭嘴,他的世界该会陷入死寂一片,他会变成清醒的瘫痪者,什么都知道,但又什么都做不了——还是听这家伙嘚吧好。
于是,他轻轻地叹息一声,偎在姜亦尘怀里不乐意动,放任自己不大很清醒地捱。
他的意识一直都在。
姜亦尘抱他下车、回府,将他外袍、中衣都褪去,把他放在榻上盖好被子,他全知道。
被子松软,反衬得他关节僵寒,每处骨节都冻了冰似的。
姜亦尘照顾他不肯假手于人,怕冻着他,将炉火生得极暖,自己先折腾出了汗。
他非是第一次经历安煦木僵发作,不至于手忙脚乱;加之他知道了一切,想通很多事,是没有那么焦急了。
或许往后,他们还要共同面对很多次类似情形。
姜亦尘把房门关好,坐到床边,抚着安煦的眉头轻轻揉:“这些天你没好好休息,不如趁机睡一觉,我守着你,明日早朝前,我哪里都不去。”
安煦双眼不对焦,涣散地看他片刻:“睡不着……”
话音很嘶哑,但眉头的皱被他揉开了。
姜亦尘想想又道:“那我帮你揉揉身上,自从知道你……会这样之后,我就认了穴位图,请府上医师指点过呢。
你之前说涩阻为僵,我帮你揉揉,你能舒服些。
若是揉得不好受,你就告诉我。”
言罢,他静看安煦。
安煦也只是垂眸看他,眼神发散,抗拒是没有的。
最终,在他面前合了眼睛。
姜亦尘得到允准,开始自对方肩膀穴位缓缓按压,顺着锁骨中线,沿任脉往下推,每个穴位都照顾到、豁出往后安煦笑他手法生疏,只管全神贯注。
安煦更瘦了,某些骨节堪称扎人,皮下半点脂肪都没有,只剩一层肌肉包裹着骨头。
揉至安煦腰侧时,姜亦尘觉出对方身子的僵感渐轻,心下多几分欢喜;他隔着衣裳摸到对方腰上那粒平安扣,难以自控地想:你是亿万年形成的灵石吧?若真有灵,能不能帮我圈住他,让他平安,往后再也无病无灾的……
念头飘过,他嘴角扯出丝笑,嘲笑自己病急乱投医,许愿有用还要大夫干嘛?
“无烬,你爹娘的事是他们的事,你从来没有错,更不是束缚谁的枷锁。”
姜亦尘收起胡思乱想,低沉着声音说话,在静谧的空间里让人放松。
“不说他们吧……”
安煦没睁眼,含混对答。
姜亦尘轻轻笑:“是,是我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他换了话题,讲王府后院的花开了,讲江南美景,讲前几天厨子犯迷糊拿糖当盐,最后做出的汤还挺好喝……
他自说自话,疏通完安煦的任脉,小心翼翼将人翻身,又去纾解对方背上督脉。
安煦再没做声了,只在姜亦尘指尖揉过某些穴位时,气息有一瞬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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