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异善
春日第一场雨歇之后,宫道的石板路被刷得湿亮,反射太阳光、泛着黄蓝色,显得冷。
安煦两条腿都不方便,见驾坐轮椅不合适,胡乱找来支单拐。
他穿着二品文臣的官衣,脊梁比棍子都直,拐拄得挺有风骨,一步一敲落在石板上,铿锵清脆,像下一刻就要指点江山,对政务论出个子丑寅卯。
哪怕来不及论,也要拿拐头指着佞臣的鼻子痛骂。
姜亦尘随着安煦走,错后对方半个身位,这样他既能照顾安煦的颜面不扶他,又时刻准备人滑了接一把。
宫道的青石板上有凹凸纹路,于常人而言是防滑,于安煦的拐杖而言是危机四伏。
果然,安煦拐杖头一不小心落在半面凸起上,受力不平衡,极小幅度一栽歪,姜亦尘立刻在他手肘上拂过。
那动作也轻也快,换回安煦感激的淡笑,这人惆怅道:“哎呀,油梭子发白。”
——欠练。
姜亦尘捏捏眉心:拄拐这种事,不练也罢吧。
小侍在二人身前引路,时不时回头看二人,见姜亦尘眼睛都要黏安煦身上了,莞尔压慢步伐。
安煦心生感激,搭话道:“圣上何事招我与殿下入宫,小公公可否透露一二?”
小侍的嘴没缝死,挺机灵地回答道:“具体何事小人不知,但小人是先去请安大人,听闻大人昨夜查案晚归,宿在王爷府上,才又奉命来请二位。”
他看似没说,其实透露了不少——每次皇上着急忙慌找安煦,要么是修东西,要么是有怪案。
今儿着二人一并进宫,应该不是叫姜亦尘来给木匠打下手。
姜庇此时在御书房。
刚进月洞门,安煦就听见屋里隐有哭声。
待到面见圣驾时,姜庇身边确实还有旁人。
挺胖的中年人坐在绣墩上,正抹着眼泪抽噎;他脚边地上撂着担架,上躺一位昏沉不腥的少年。
少年年纪不大、或许只在志学之年,右臂却是齐腕断了手。
森白的包伤布帛上还有血点渗出,伤口显然很新。
姜、安二人向皇上见礼,再转向中年胖子。
一人道:“二皇兄安。”
另一人道:“祁王殿下安。”
这胖子是圣上姜庇的二儿子,大名姜灿,年近四十。
可叹光阴似箭,是“箭”
到他了,他长得比他皇兄老十岁,再努力努力,就能跟亲爹称兄道弟、不显违和。
他无所作为,年轻时附庸风雅,后来发福把风雅挤没了,索性敞开吃喝玩乐,女人无数,孩子生出十几个,但只眼前一位男丁。
独苗伤成这样,他没心情寒暄,点头应承一句,又窜起来去跪老爹:“父皇,儿平日没出息,但胜在不惹事,这次您孙儿被这般作践,您要为我们父子做主……”
他胖,所以脸滂、鼻音囔,话说到最后哼哼唧唧,听不清到底嘟囔个啥。
姜庇瞥躺在地上的孙儿,叹那孩子养得白净。
他又看安煦——安煦也白净,怎奈人与人气质相差甚大,安煦净而不柔,怎么看都不好惹;躺地上的孙儿却像既能仗势欺人、又欺软怕硬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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