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雨霁
安煦是个对语言逻辑敏感的人,立刻猜到他离开后,姜炼对姜亦尘说了某些事。
初知“郑亦”
诈死时,安煦无数次设想过这天,他以为看到姜亦尘心疼、悔恨会很痛快。
可现在,他的心情亦如之前在对方面前剖开腿伤时一样——没那么痛快。
他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姜亦尘。
坦言相告,然后呢?看他抓心挠肝继续猜自己损伤到何种地步,还是再告诉他事情无可转还,看他万般自责、无能为力?
好像都不是安煦想要的。
天时有否泰,人事多盈冲,郑亦死遁后,没人逼他去报仇。
所以阴差阳错,难得圆满,怪得了谁?事发至此还继续纠缠,只会让二人共生绞杀。
他和姜亦尘没有彻底的受害者,又都是受害者。
更何况,日子还在继续。
安煦一脑门子官司,不想因私事打破与姜亦尘暂时维系的平衡。
他身心俱疲,没精力再掰扯过去:“你还有完没完?上回跟个二百五打赌剌手,这回又从谁那听了一耳朵闲话?你哥吗?别听他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姜亦尘还是抱着他,人和声音都在哆嗦:“你跟我说实话,这是《鲁班书》里的异术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
“啧,”
安煦烦了,在姜亦尘腰侧拍两下打断他,“好了,你问了,我答了,还非要我按照你预想的答案答么?再说这是我的事,安王殿下。”
他把“安王殿下”
四个字咬得挺重,向后退开。
他只想在往后的日子里难得糊涂,维持虚假的和平,那些好不容易被压在心底的纠葛经不起撩拨。
但姜亦尘不要做“安王殿下”
。
他曾经坚定地推开安煦时,想的是“哪怕你恨我,我也要护你周全”
,眼下,信念动摇。
他愤恨地想:这算哪门子周全?
真相如同渗进城墙里的水,侵蚀坚固、放大脆弱,直至铜墙铁壁枯朽。
他此时与安煦对面而立,却不敢与安煦对视,视线从对方肩膀上越过,透过没关的窗,看到院外白茫茫的一片。
白色放大了感官,让他觉得自己如此渺小、平凡。
他没有自己臆想的伟大,他的爱意也如寻常人般自私,他能为安煦豁出性命,却不能忍受二人之间存有永远也解不开因果。
曾经那句“哪怕你恨我”
不过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自以为万事都能苦尽甘来的绮语。
事到临头,他担不起自以为是。
他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想做英雄,生死攸关时依旧心存侥幸,以为幸运会眷顾,助他化险为夷;直至死到临头终于懂得预判绝境、向死而生,才真值得敬佩。
姜亦尘彻底乱了,有很多话不知从何说起,他心口发堵:“这不是你自己的事,不是的……无烬……”
可他再次张嘴说话,心里好像有道气口破了,胸腹间尖利的刮擦感倏忽暴涨,被一百军棍敲出的内伤开始造次,肺里窜起股岔气四下乱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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