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拧种
“七十八、七十九……”
施刑官在唱刑。
安王殿下尚未名正言顺,尊严就在大庭广众下被敲得血肉横飞;然后又似被他自己紧绷的双膝、直挺的脊梁铸成有所担当的傲骨。
安煦看得清楚——当众施刑不可能放水太甚,军棍将血甩得到处都是;姜亦尘紧咬的牙关让本就凌厉的下颌几近狰狞,他嘴角有血渗出来,不知是咬破了嘴唇或牙龈,还是内脏破裂。
然后,那抹红色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烧疼了安煦的眼睛。
安煦想翻身下马,冲上刑台,但他纹丝没动,愣是让自己化为一块石雕;他也想喊“停下”
,喉咙却又被无形之力死死扼住。
他知道现在只能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若是冲上去,非但于事无补,还要让姜亦尘的棍子白挨。
他攥紧缰绳,从百姓的窃窃私语中理清因果。
溜儿觉出主人僵直,回头看他,焦躁地挠着蹄子。
只有熬心的人才觉得时间漫长。
一百军棍其实很快就打完了。
姜亦尘拄着挺刑杆,始终保持跨立姿势,风吹得刑台周围枯枝摇曳,吹得他染血的白衣飘摇,衬得他像一根矗立的旗杆。
他直愣愣看着安煦,呼吸不畅,张嘴喘息的同时,嘴角弯出一抹笑。
在安煦看来,活像撒癔症。
与此同时,台上官役吆喝一声“刑毕,闲人退散”
,开始驱散围观百姓。
安煦终于不用再忍,策马绕至刑台后身一跃而上。
极近的距离,他看出姜亦尘其实浑身都在抖。
大晋的军棍与笞刑不一样,后者打屁股,前者打脊背。
正因如此,一百棍若是专往脊梁同一个地方招呼,这人即便不死,也要落个终身残疾。
皇上不可能容许皇子被打成残疾,但安煦依旧心如悬刃——万一呢?
万一施刑官失手呢?
姜亦尘的白衣服黏在伤口上,整个后背自肩胛往下全是血,根本看不出骨骼伤势轻重。
安煦扯腰牌通过阻拦,抢到姜亦尘身边:“你别动!
我得确认你的脊骨损伤,忍一忍。”
他声音比姜亦尘的破衣裳抖得还厉害。
姜亦尘歪头看对方,想再对人家笑一下,无奈风太冷,吹得他的脸僵,他暗道此时再笑怕要比哭还难看。
他便尽量温和地对安煦眨眨眼睛,“嗯”
了一声。
安煦无从下手、不得不下手。
他顺着对方脊梁一路向下捋,摸了满把血肉模糊,饶是手法又轻又快,姜亦尘依旧在他碰触的瞬间绷紧了身子。
“呼吸。”
安煦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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