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痴儿
血腥的仪式还在继续。
若想将骨头生剃出来,需要剥离血肉、挑断筋膜、继而断骨。
为了不让姜亦尘多受煎熬,阿蔓动作极快,即便就着殷红模糊的一片,她依然能精准地按部就班,或许她压根就不用看。
一炷香时间不到,姜亦尘的小指骨肉脱离,只再手起刀落,一剜一断,他的骨头便要自掌根处断掉,被拿出来。
“行了,停吧。”
如乌鸦枯叫的音色在二人身侧响起,阿蔓难以置信,但立刻停住全部动作。
她看看薛婆婆,又看姜亦尘,见后者额头渗出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脸色、唇色皆淡得像死人,腮线紧绷似要咬出牙血了,却从始至终气息不乱、未吭半声,甚至还扯给她一丝安慰的笑意。
“是块硬骨头,老婆子要你的指骨没用,暂且给你留在身体里,”
薛婆婆脸上的恶意消散了很多,她看姜亦尘血流不止的手,也看他额角暴青筋的脸,目光定住少时,缓缓靠回破旧的竹藤轮椅中,“你赢啦,心性够硬,傻气也足够。”
比起姜亦尘,阿蔓更如蒙大赦,冲到那毁去五官的丑人近前,用近乎哀求的口吻道:“师叔,师叔求您给拿些针药吧!”
话的尾音带出哭腔。
丑人叹一声“痴儿”
,不再多言语,进内间片刻,拎了小竹箱子出来递在阿蔓手上。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姜亦尘听他音色格外年轻,至多不过四十岁,便分神看对方。
屋里的火光比门口亮堂,看得更清晰,这丑人面部皮肤增生很多,肤色因疤痕而不正常,但脖颈和手部皮肤白皙紧致,若是再细看他骨骼轮廓堪称清俊,想来相貌该是不丑的……
姜亦尘暗中唏嘘,一屋子都是有故事的人。
“六爷,”
阿蔓拎竹箱到姜亦尘身边,扶他在竹桌旁坐下,“你的手指筋肉皆损,我得帮你全复位,若是弄不好,这手指还是要废的,忍忍不要动……”
姜亦尘一挑眉毛,眼睛含笑,看模样居然觉得挺值,不大在乎地点点头,示意阿蔓看着来。
他确实是不在乎一根手指,割皮剖骨的疼能具象,心中对安煦的疼才是难以言喻、又止不住的。
“说说吧,你的心肝儿腿伤特性,又有何症状?”
老太婆说话算话。
姜亦尘深呼吸两次,将气息再稳住些,开始讲述安煦的腿伤,鼻息偶有被医治动作牵出闪瞬的顿挫。
薛婆婆沉默地听,起初像尊蜡像一动不动,听到后来,眉心也起了皱,浑浊的眼睛盯着房角,似是在推演细节。
“剔骨之术追根溯源皆出自《鲁班书》,又在千年来被各家术术融合,如今变得千奇百怪。
但若论根本,术之一门讲‘咒力’,简言之,无论术法本身有何花样,都是发心的愿力越狠绝,其效果越霸道,是以‘以身养器,血肉为约’之邪事常见,更甚者有甘愿以自身福报、寿数做咒引,换取超于常人力量的。”
姜亦尘听老太太言之有物,追问道:“那他……也算是消损自身,来做咒引?”
“消损自身要自愿,我没亲眼见他的伤口,无从定论他是被迫还是自愿,但听你描述很像。
他或许是抽了腿骨,为保证行动不受巨损在皮肉中填充了它物。
只不过……人之躯体肆意修改,填充之物必被排斥,所以会瘀滞、化脓,要定期清散,至于他身体突然比从前坏了很多,该是反噬。”
薛婆婆道。
姜亦尘被彻底震惊。
其实从翟老说出“骨剑”
、阿蔓说“剔骨”
时,他就隐约想到这个方向,但安煦依然能走,抽骨再以它物填充之说远超他理解范围,他不敢相信,更不愿意相信;而今,有理有据的一切被揪着耳朵灌进脑袋,姜亦尘立时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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