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针讯
庄庆贤一曲唱罢,胸膛犹在起伏。
他环视堂上三人,目光在姜亦尘脸上停留最多,是在期待对方说一句“庄大人忍辱负重,辛苦了”
。
可是呢,姜亦尘只慢条斯理地摇晃茶盏,看茶汤清亮,似很赏心悦目;
安煦听曲儿似的,揣着袖子半靠在圈椅里,眼睫低垂,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陆沛则似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才艺,眼如铜铃地定定看他。
只有那老修士,满脸错愕,只差叫一句“大人你发什么羊癫疯”
。
庄庆贤深吸一口气,冷笑着把矛头指向老修士:“智禅大师……不必这样看本官,你是个自以为修了正统的邪魔外道!
方才那一曲不正是依照你们所行恶事编出来的诡异歌谣吗?本官早知道了!
这两年,本官与蒋员外接触,是看出蒋家打着浮屠门的旗号狐假虎威,于是假意迎合,暗中取证,摸清其中暗连的关系!”
他义正严词向姜亦尘躬身叉手,“殿下,下官料想此事背后之人不是泛泛之辈,不敢妄动;每每思及有孩童被活葬暂不能管,便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本想虚与委蛇,待时机成熟,一举捣毁利益线条,不想安大人与殿下雷霆手段,先行破局……下官无能,至此时也没查到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保险起见,将文书交予阿蔓姑娘后便不再说话,只等此刻与殿下当面分辨。”
他一口气说完,如释重负,向一旁的驻邑军将士道:“劳烦小将军为本官准备笔墨。”
而后,他就伏在地上,将活葬蒋朝两位姐姐的方位画清楚,交上去。
姜亦尘向陆沛吩咐:“劳烦陆长史带人去看看。”
陆沛即刻领命,出门点一小队骑军,挖人祖坟去了。
姜亦尘又问阿蔓:“蒋老爷跟他那位外室呢?”
阿蔓回答:“陈大哥到蒋家之后,蒋老爷吓瘫了,说了不少有用的细节,但所为核心是被这老神棍诓骗,他的状书正由陈大哥补充佐证,至于那位外室徐娘子……”
她轻叹一口气,“昨夜我带人到外宅,她得知此事出神半晌,说‘他若有罪,蒋家便散了,即便能侥幸不被追究,大娘子不可能让我进蒋家门,他也不可能再管我死活……’然后,她突然撞墙,属下有所阻拦,她留住一条命,现在还昏睡未醒。”
阿蔓话刚说完,庄庆贤立马接话:“这确实是那徐娘子能做出的事。
她跟蒋员外多年,生不出儿子,生完最小的丫头自己身子也不行了。
她让三个女儿做圣女,是押上全副身家想进蒋家门。
现在事败,她没了退路,享过福又不肯再去吃苦,选择自戕挺正常的,昨日阿蔓姑娘没说要去找她,否则我便能早些给你提点。
不过,此事罪魁祸首还是这正道歪修的智禅!”
他一指老修士,向安煦和姜亦尘道,“此事从头到尾是他挑唆,这人虽是浮屠门人,却是其中败絮,请殿下彻查,莫要让有心人攀诬浮屠正统。
下官听闻此事之后专门查过经文,修灵光身的法门有正典记载,这灵光圣女之说却只是歪曲《浮兰华昌经》!”
安煦轻轻笑出了声。
他内息一直缓不上来,说话全是气音,嗓子也沙哑。
庄庆贤昨夜与他一面之缘,确实没想到他是司天堂监正。
此时他只觉安煦威压更甚,昨儿看人不顺眼劈头就扇的冷冽中多出几分阴郁——年轻人明明是笑,心里倒像已经算计好怎样让人死无全尸,这是种很强的割裂感。
果然。
安煦就这么笑着对姜亦尘道:“殿下,您看庄大人多机灵,两手准备,玩得娴熟。”
庄庆贤脸色“刷拉”
变了,挺直腰杆、眉毛起立,五缕长髯都少了文雅,要炸出刺来:“安大人此言何意!
昨夜下官确实有所得罪,但刚才解释过了,否则我怎么会将这几年暗中记录的文书悉数奉上!
下官一片赤诚……”
“嗯,赤诚地帮蒋老爷看家护院,受他香火进贡,”
安煦慢悠悠打断他,眼神锐得扎人,“安某只问大人一句。
大人明知那对姐妹被活葬何处,为何不暗中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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