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新衣

十月过半，黄山的气温一夜之间跌到了十二度。

厂区里的银杏叶终于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清洁工老周把攒了一地的落叶堆在锅炉房后墙根，堆得像座小坟包，说是等晒干了当引火柴用。

综合管理部迎来了这个月最清闲的一周——三季度的大盘点刚结束，四季度预算又还没开始报，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种近似于放假前的松散气氛。

老刘从家里带来一套崭新的紫砂茶具，摆在工位角落的茶盘上，用沸水浇了三遍说是开壶，茶香从综合部的茶水间飘到走廊尽头，把隔壁资产管理科的老孙都引了过来。

老孙端着空杯子在门口探头探脑，被老刘笑着骂了一句“蹭茶鬼”

，还是倒了满满一杯才走。

小陈和小郑在走廊上讨论新来的财务实习生到底有没有男朋友，两人打了五块钱的赌，赌局已经持续了三天还没有结果，因为谁都不敢去问本人。

张雪坐在靠窗第三排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固定资产折旧表发呆。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从九点跳到十点再跳到十一点，她一个数字都没敲进去。

她的手机搁在键盘旁边，屏幕朝上，每隔几分钟就亮一下，论坛的新回复提醒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往外冒。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最新弹出来的那几条——“雪球姐什么时候再发新图？”

“上次那组酒红蕾丝太顶了，有没有配套的吊带袜？”

“课代表呢？课代表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又被打脸了？”

“我昨晚翻完了雪球姐所有帖子，从档案室教学到现在，这进化史能写篇论文。”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随即抿平，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

但翻过去之后，她的手指还是搭在手机壳边缘，每隔一小会儿就用指尖轻轻叩一下，像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老刘从她工位旁边经过，手里端着刚泡好的第三泡普洱，看她对着电脑一动不动，问了句“小雪你在想什么呢”

，她猛地回过神来说在想折旧年限要不要改，老刘也没多问，踱着方步回自己座位了。

自从上次解剖课代表发了那篇“馒头穴是真的”

道歉帖之后，张雪在论坛上的地位已经从一个被广泛质疑的疑似女装男，变成了一个被疯狂追捧的极品巨乳女神。

她的每一条新帖下面都堆满了赞美，新id对她的称呼也悄悄从“巨乳娘”

换成了“雪球女神”

，有些人甚至开始管她叫“雪球姐”

或者“馒头女神”

。

几个老牌街拍党把之前偷拍她的旧照重新修图发出来，配上各种露骨的文案——“重温经典，雪球姐的档案室教学是永远的里程碑”

，“谁还记得这张？她的第一张丝袜照，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大尺度但腿型已经封神了”

，“我从她第一次发帖就在追，那时候还被骂是男的，现在证明我眼光毒辣”

。

她的关注数在两周内翻了将近三倍，私信箱每天都能收到几十条新消息，有夸她的，有求新图的，有毛遂自荐想当她的“专属摄影”

的，还有几个id坚持不懈地给她发各种露骨幻想描写，用词之大胆让她第一次看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摔进泡面碗里。

她没有回复任何一个，但她会把其中一些特别有趣的截图存进一个叫“素材库”

的加密相册里，偶尔翻出来看看，看着看着嘴角就翘起来，又赶紧把嘴角抿平，像在办公室里偷吃糖怕被同事发现。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份不对劲是从上周开始的。

解剖课代表删帖道歉之后没几天，这人就又发了一篇新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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