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九章 归去来兮(第5页)
吾昔以‘不为五斗米折腰’自矜,今乃知五斗米之腰不可折,千万人之命不可弃。
折腰非辱,弃责乃辱。
吾今白发苍苍,笔秃墨残,然手中此笔,犹可为天下人记其哀乐、书其甘苦、传其正道。
避世之桃源,人乐而世不知;济世之桃源,世乐而人亦乐。
吾愿后世之人,不复求避世之桃源,而各于其心田中植桃种李。
能以一念之仁为天下计者,所在即为桃源。
归去来兮,归去来兮!
田园之芜可待春,人心之芜不可待!
吾今以残年余力,再整笔墨,为天下人书此篇,使后人知避世可慕而不可效,担当可畏而不可辞。
归去来兮,归去来兮!
吾今方知,归之真义,非归隐也,乃归位也——归己之位于天下公义之中,归己之心于万民福祉之内。
如此,则身在山林,心在天地,何忧之有?何惧之有?”
他写完之后搁下毛笔,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
月光洒在桑皮纸上,将他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照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修改任何一个字,只是将纸压在石桌上用鹅卵石压好,然后起身走到菊圃旁那架旧古琴前坐下。
这张琴是他从邺城带回来的,比干在太行山上空自爆之后陆悬鱼将断琴送入忠佑王祠,陶潜从祠堂里借了另一把旧琴带回庐山。
他将琴横在膝上,在月光下弹了起来。
他没有弹《归去来兮辞》的原曲——那支曲子太轻太柔,配不上续篇里那种从避世到担当的转折。
他弹的是《饮酒》二十首里最著名的那首——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缓缓游走,每一个音符都弹得极轻极稳。
琴声在月光下飘出草庐,飘过菊圃,飘过桃花林,飘过五柳峰的山脊,飘向更远的竹林和溪涧。
这一次,他唱得不再悲凉,琴声也不再是《酒狂》那种借酒浇愁的苍凉旋律。
琴声旷达而安详,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灵魂,在山林间自由自在地吟唱。
那个在庐山草庐里避世大半辈子的五柳先生,如今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归,不是归隐田园,而是归位于天下公义之中。
琴声在月光下缓缓消散,远处的瀑布依旧轰鸣,松涛依旧起伏。
他将古琴从膝上取下斜靠在菊圃旁的石凳边,抬头望了望头顶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然后拄着竹杖缓缓起身,走进了草庐。
竹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庐山的夜风穿过桃花林,将菊圃里几片刚落下的花瓣轻轻吹起。
:8xiaoshuo。
:wap.8xiaoshuo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