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洛阳春深
第七十四章洛阳春深
三月的洛阳,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这个“热闹”
不是城里市集的那种热闹——人声鼎沸、车马喧嚣、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那是商贾的热闹,是铜钱碰撞出来的,带着烟火气。
三月洛阳的热闹不一样,是城外的热闹,是山水间的热闹,是花开出来的、风吹出来的、诗酒酿出来的。
陆悬鱼站在龙门客栈门口等车马的时候,天刚亮透。
晨光从东边邙山的山脊线上漫过来,把半个洛阳城染成一层淡淡的金色。
街上已经有行人了,挑着担子卖早点的、赶着驴车进城的、背着包袱赶路的,都趁着日头还不烈,该赶路的赶路,该做买卖的做买卖。
白清从客栈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粮,边啃边东张西望。
“老板,车马备好了?”
“备好了。”
陆悬鱼说。
昨晚他就托客栈掌柜找了三匹马。
掌柜是个精明人,连夜从城南的马市上牵了三匹回来——一匹枣红,一匹青骢,一匹黄膘。
枣红的给陆悬鱼,青骢的给白清,黄膘的给崔钰。
三匹马都刷洗干净了,鬃毛梳理得顺顺溜溜,蹄子上还抹了桐油,在晨光里亮闪闪的。
白清围着青骢马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马脖子。
“好马。”
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好像这马是他挑的似的。
崔钰走过来,翻身上了黄膘马,动作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他在马上坐稳了,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低头看着陆悬鱼。
云团从门槛上迈出来,不紧不慢地走到街上。
它抬头看了看三匹马,又看了看陆悬鱼,目光平静,像是在说——你们骑马,我走路。
“走吧。”
陆悬鱼翻身上马。
三月的洛阳城外,是另一种人间。
官道两旁的柳树已经绿透了,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摆,像谁家的帘子没挂好。
柳絮还没开始飞,但已经有了飞的意思——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枝头攒着,憋着,等一阵风来,就铺天盖地地散出去。
田里的麦苗长到膝盖高了,绿得发黑,风一吹,整片整片地翻浪,从脚下一直涌到远处的山脚。
官道上人多。
不是那种赶路的多,是出来玩的多。
有骑着驴的读书人,三五成群,说说笑笑,驴脖子上挂着酒葫芦,走几步晃一下,叮叮当当的。
有坐着牛车的贵妇人,车上铺着毯子,摆着食盒,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看路边的野花。
有步行的年轻人,手里拿着风筝线,仰着头,看天上那只已经飞得很高的纸鸢。
三月三是上巳节,刚过去没几天。
洛阳的规矩,上巳节要祓禊——到水边洗洗手、洗洗脚,把冬天积攒的晦气冲走。
但洛阳人的祓禊早就不是单纯的洗手洗脚了。
他们在洛水边搭起帐篷、摆上酒席、叫上歌伎、带上琴棋书画,一待就是一整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