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番外一
“殿下慨然让贤,陛下深为嘉赏,称赞殿下有古圣君遗风。
此次除了册封新君,另有旨意加封您为宁海王,还望殿下善加珍重,为国惜身。”
玉宫烈亲手接过册封圣旨,面北而拜,沉声道:“天恩浩荡,臣不胜荣幸之至,必尽忠于陛下。”
又转身朝卫拂微微颔首:“多谢卫相。”
衣袖滑落,明晃晃地露出腕上浅红斑块,看着有点可怖。
玉宫烈伸手一抹,拉下袖口遮住皮肤,泰然道:“病体丑陋,让卫相见笑了。”
他从前为了不露破绽,不得已用峻烈药物压制症状,对容貌仔细到了偏执的地步。
如今不用面对群臣,反而放下了心防,索性连敷粉都省掉,只描了因脱落而变淡的眉毛,让气色看起来不那么憔悴。
卫拂虚搀了他一把,扶他坐回椅子上:“臣与殿下共事多年,早已不是外人,何需挂怀这些末节?这次臣从夕陵带回不少药材,多是从北地得来的参茸,已转交给内府宫人,但愿能助益殿下早日康复。”
不用再背负江山社稷的重压,加上两位太医轮流为他调治身体,分别数月,卫拂再见玉宫烈,他虽还是瘦得在衣服里打晃,精神却眼见着比去年离开时好了很多。
“是……卫相重任在身,还费心惦记着我,多谢。”
玉宫烈似乎要说什么,卡了一下,不太好意思地冲他弯起眼睛,又关切地问:“卫相住得还习惯吗?可有什么短缺?”
他都在相府住六年了,现在才想起问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卫拂不明所以但是礼貌微笑:“多谢殿下记挂,臣一切都好。”
“那就好,”
玉宫烈看起来在很努力地跟他示好:“我知道小叔叔断不会慢待你,不过新王登基,宫中难免忙乱,若有宫人不周之处,或是不好处置的棘手事宜,找我也可以……是、是吧,哈哈。”
卫拂也努力地朝他微笑:“臣明白,一定向君上转达您的关怀。”
到底在“是”
什么啊?
玉宫烈禅位后携宫眷退居大内西苑和敬宫,此处原来是帝王宴游赏景的别苑,龙沙从前有过两位皇帝退位,均移宫此处安度晚年。
西苑几经修缮,宫内陈设闲雅精丽,一推窗外面就是绿树鲜花、远山近水,雕梁画栋犹如仙境,实在是再怡人不过的休养胜地。
“其实我和小叔叔说过,等退位了就给我找个边远的封地,让我安安静静地过完后半生就行了。”
玉宫烈从来不是个亲人的性子,当国主时很少跟他聊闲天,今天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直抓着他拉家常:“前代两位上皇都是传位儿孙,所以才留在宫中颐养天年,我们叔侄禅让,按制该移出宫外居住,或是前往封地,这才合乎规矩。”
卫拂心想可不敢放您到偏远地方去,那不擎等着被言官戳脊梁骨呢么,万一再被有心人利用,效仿玉宫鸣杀个回马枪,哪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更安心?嘴上却温言软语地宽慰道:“殿下为君英明仁爱,让位也是深谋远率之举,君上敬重您,朝臣百姓俱爱戴您,在宫中荣养是应该的,何必拘泥于旧制?”
他也是回来后才知道玉宫照夜的身世内情,此事毕竟关系到先帝的名声,为了先人的安宁考虑,玉宫照夜和玉宫烈商议后决定还是不昭告天下,继续以叔侄相称,只保留遗诏以备不时之需。
卫拂当时唯有一个感想:你们龙沙皇帝真是敢想敢干,每任都这么乱来,龙沙居然还没有完蛋吗?
前任国主默默抬眼瞧着他,跟个小受气包一样,一点也看不出当初被他发现秘密就要毒死他的狠辣,眼神甚至有点水汪汪的,好像是被他的通情达理感动到了。
卫拂看他神情,又趁热打铁劝道:“况且就算住在都城,也比不上宫中有医有药,随叫随到,殿下如今最要紧的是调养身体,国主想必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坚持要您留下。”
“是……卫相说得是,”
玉宫烈一边自以为隐蔽地偷瞟他,一边轻声道:“既然卫相不介意,我便暂住一段时日,等病情好转就搬出去。”
卫拂:?
什么叫他不介意?难道玉宫烈还担心他会撺掇玉宫照夜把自己的假侄子赶出去?
“殿下实在无需多虑,只要您愿意,就是在宫中住一辈子也没关系,不必担心朝臣有想法。”
卫拂委婉地替自己分辨了一句,“君上的脾气您是清楚的,从来说一不二,他定下的事,何曾容忍过旁人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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