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十二
晏钧想,他是否忽略了什么。
他把萧璟看得太重,握得太紧了。
天子在他掌下匍匐低头,只好无计可施地长出细韧枝蔓,静悄而阴冷地完成自身愿望。
他没有施展韬略的余地。
不论是朝中,还是自己,都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他暗地里拨弄过多少条人命?已将这些东西看得如此轻贱,一个人死在他面前,连害怕都没有。
萧璟显然被他的话吓住了,“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晏钧说,“是我同你亲密?还是我身居要职?他们是不起眼的蝼蚁,踩死了也就算了?”
那么,下诏送走那杯毒酒的时候,天子是不是亲手打碎了最后一层屏障,从此以后,再无顾虑?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不由得冷硬了口吻,“说话!”
萧璟不曾想受到这样的诘问,咬着嘴唇,“他还能说能思考,若让他继续活着,后患无穷。”
“那个虎贲卫呢?”
“他……”
萧璟无法回答。
“他若不死,林如稷就不能被迫去职,御史台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窝里斗,乱得顾不上参劾你调动官员,”
晏钧一字一句,“我也不会被百官忌惮,自然也谈不上后来的事……”
萧璟垂着脸,仿佛对晏钧的诘问无言以对,眼泪断了线一样坠在手腕上,剔透的水珠淌过皮肤,留下一道湿痕。
“我没有办法……”
他喃喃地,肩膀微微颤动,“我需要门生,需要自己的桩子……我,我安抚他的家人了,我……我没有办法……”
他又说了一遍,余声只有呜咽,晏钧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天子,他细白的脖颈上沁着细汗,看起来一摧即折。
“照棠……你只做了一件错事,”
晏钧缓缓地说,“为什么不肯信我?”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了吗?
他剩下的话咬在唇齿间,没有问,他比萧璟更清楚,这不是彼此的问题,从一开始,他们就站错了位置。
萧璟忽然说,“请先生责罚。”
他跪直了,一双手掌奉在晏钧膝头,眼中尤带湿濛,又显得很亮,“学生有错,学生不该猜忌先生,更不该忘记人命贵重……沙场搏命,那是不得已,可若是死于阴谋算计,是做君王的不是。”
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可他——就像自己说的,没有办法。
虎狼环饲,要怎么去做明君?
但现在,他没有那么孤独了。
萧璟望着自己的双手,觉得很安心,所以微微显出一点笑痕,“请先生……责罚。”
晏钧执着细枝,“不疼了?”
“疼的,”
萧璟说着,却摇摇头,“先生是在教我,该受着。”
晏钧存着训诫他的心,也不打算手软,“那就老规矩,三十下,自己计数。”
枝条柔韧,摘掉的叶梗处还有星星点点的嫩绿树芯,抽在掌心里是疼的,可随后麻痒丝丝缕缕的漫上来,萧璟竭力压抑着,还是忍不住掉着眼泪,
“三……唔啊!”
“……四……”
手心很快就殷红一片,红痕交叠,那一小块地方已不知道重复挨了多少下,萧璟另一只没有受罚的手抬起,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声音发颤,
“十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