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凶手

枪声在空旷的海面回荡，燕逐明耳畔嗡嗡作响，另一批脚步声已经切入甲板。

带着焦油味的，滚烫如同稀释硫酸一般的液体泼在他脸上，有人狠狠压在他身上，将他从头到尾护在了身下。

预想之中的剧痛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模糊，更为强烈的疼痛从心口蔓延，混杂着未知的恐慌，在胸腔当中炸开。

“……”

压住他的那具身体很热，是那种不正常的热，透过两层衣物浸润到他凸起的肩胛骨。

“戚程昭……戚程昭？”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后脑处沉重又缓慢的呼吸，断断续续地响起。

燕逐明手肘往后顶，本以为会费些心思，可身上的人就这样软踏踏地从他身体上滑落，摔在了甲板之上。

好多……好多血。

燕逐明往自己的身上看去，淡红色的衬衫不知何时被浸染上新鲜的，大片大片的猩红，看痕迹是从后往前，不是从他身体中流出的。

燕逐明呆呆地转向枪响的那边，戚瑾荣跪在对面靠近栏杆那一侧。

身旁几个下属围在他身边，脖子处被胡乱绑着些绷带，此刻左手食指放在扳机之上，枪口的硝烟尚未散尽，呛人的火药气混着海风和血腥气灌入燕逐明鼻腔。

戚瑾荣入毒蛇一般的眼睛盯着他，随后视线下移，盯着他下方某处，嘴角罕见地上扬。

“咚——”

“枪放下——都别动——”

一声闷响，戚瑾荣被按到在地。

燕逐明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突然蹿进来一群人，有的人他认识，是戚程昭带在身边的保镖，还有很多穿着海警制服的人。

他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在看向他们这一侧时突然剧变，五官几乎扭曲起来:

“戚总——”

沈樊大叫一声，立即指挥身边其他保镖:

“去拿急救箱——快——担架抬过去——”

戚总？急救箱？什么意思？沈樊为什么要叫气戚总，他不是戚程昭雇佣的吗？为什么要叫戚瑾荣？戚瑾荣不是在那边吗？他为什么要往这边看？

戚程昭呢？燕逐明突然想起来，戚程昭刚刚不是还抱着他的吗？现在人呢？为什么人突然消失了，是生他的气了，不要他了吗？

为什么他身上这么多血？

“……”

他张了张嘴，手忙脚乱，双膝磕在血迹斑斑的甲板上，慌乱地低头——

戚程昭竟然躺在他身边，人已经昏了过去，身下是一大滩刺目的血迹，还有蔓延扩大的趋势。

戚程昭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衣服，此时胸腔那一处已经全然变成黑色，似乎破开了一个大洞。

“……”

指尖残留的热度褪去，重新归于冰冷。

燕逐明眨了眨眼睛，大片大片咸涩的泪水便无知无觉地掉了下来。

戚程昭为什么会中枪？他不是挡在戚程昭面前了吗？为什么中枪的是戚程昭？

“昭……昭哥……”

戚程昭距离他有两步路的距离，流淌在甲板之上，粘稠的血液此时已触碰到了他的膝盖。

燕逐明跪在甲板之上，唯一能使力的右手挣扎着往戚程昭身侧爬过去。

透明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血泊里。

“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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