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自淮相有意识起,便有一道自怨自艾的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
她只是棵树,风催雨淋火烧都无法反抗,又怎么有能力堵住那人的嘴。
随她说去吧。
只是她太吵了,如果音量小一些或许能催眠。
睡不着。
她的声音好难过,听得淮相好想哭。
树是没法流泪的。
淮相开始听她讲的每一个字,那些字句串联成一个个故事,组成个鲜活的人。
每一个故事都是苦的,怎么会有人过得这么苦呢?
遇到这女子前,淮相觉得自己倒霉。
遇到她后,淮相觉得自己只是被困住,还能晒晒太阳,还能听听故事,还有人在乎。
她觉得这女子在乎她,比如——
“我知道你开了灵智,也能感知事物。”
女子变出一摞书,“你年纪也不小了,还不识字吧,这可不行……”
淮相生长在火池中,这火不只是何物,经年不灭烧得厉害,女子无法靠近,只用法术将书送来,念淮相如同废人,还贴心的为她翻页。
不过一息,书起火,没了。
淮相有些遗憾,她还没看清女子说的字长什么样呢,可这破地方除了她这棵树,什么都会被燃尽,遗憾也无法。
女子表情不太好看,她不是轻易放弃的性子,从不遗余力的对一棵树倾述衷肠的行径就能看出。
淮相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树枝上挂满了亮闪闪的东西,像月亮摔碎成几半,被火光映得波光粼粼。
如果淮相有眼睛,就要被晃瞎了。
她想问这是什么,女子贴心的为她解惑,“这是我为你找的新‘书’啊,你要是看完了,就摇一摇叶子,我给你换上别的字。”
还能这样,她好聪明,淮相想。
淮相虽不是榆树,也是个实在的木头脑袋。
她太笨了,什么也看不懂。
女子又太聪明,总能猜透她这根木头的心思,教识字,教开蒙,教诗词,教歌赋,经书列传历代史文,连看过的话本也不放过。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
她花了几十年才记下女子口中人间的东西,也只是记下。
后来女子教她修炼,到此处她的木头脑袋才算开窍,甚至可以举一反三,她想像女子证明自己不笨,可她不会说话,只能乱晃枝叶。
满树碎月粼粼,女子在几丈外翘着腿晒太阳,“悠着点,眼晕了。”
若不是周围寸草不生,淮相觉得她该叼一截狗尾巴草。
“我现在做的净是些传道受业的事,算得你师傅了。”
师傅说这话时虽然在笑,笑意却浮于表面,淮相没看出她有多情愿,还是厚着脸皮认下这个师傅。
后来她知道,师傅为她挂上的不怕火烧的“书本”
,是龙鳞。
她暗叹师傅本事大,又偷偷可怜起那被拔过鳞片的龙。
以淮相对师傅的了解,她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那条龙定是得罪过她,所以淮相只怜悯了……一眨眼的功夫。
再后来,她发现师傅就是那条龙。
她怎么这样,拔鳞多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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