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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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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那日争吵后,李景安像是彻底将“制糖”

二字从嘴边抹去了,再未主动提起。

萧诚御暗中留意了几日,见他只安分翻阅县志农书,调理身子,那耗费精神的“入定”

也未见再有,心下方才踏实了些,只当他终是听了劝,晓得轻重缓急了。

哪知这日晌午过后,跟着王族老去县城采买物什的翘翘照旧来这后堂转悠了半圈,又把这才放下了许久的念头给人勾起了。

小丫头往日进了城,哪怕只扯上二尺红头绳,回来也是叽叽喳喳、眉开眼笑的。

今日却蔫头耷脑,手里紧紧攥着个小小的粗纸包,嘴角瘪着,眼圈儿还隐隐有些发红。

正倚在窗下看一份邻县邸报抄件的李景安瞧见了,放下手里的活计,温声问:“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翘丫头不高兴了?”

翘翘吸了吸鼻子,还没开口,一旁跟着进来的王族老便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皱纹都深了几道:“唉,别提了,李大人,是今日买糖给闹的。”

原来,王族老想着快临那秋收日了,家里和村里几家关系近的,想凑钱买些土糖,待农忙时里冲个糖水,或是补充些体力,或是给孩子蘸个零嘴,也是点甜头。

便带了翘翘,寻到常打交道的一个南边来的糖贩子摊前。

往日这贩子的土糖,虽不算顶好,但颜色正,杂质少,价钱也公道,一直是五文钱一两。

可今日王族老刚说出要买两斤,那尖嘴猴腮的糖贩子眼皮一掀,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八文一两,老丈。”

“八文?!”

王族老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往常不都是五文?小哥莫不是记错了价钱?”

“没记错,就是八文。”

糖贩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些似笑非笑的表情,“老丈,不是咱要抬价,实在是这年景不同了。

您老消息灵通,也该知道,今年南边闹水,北边旱,好些地方还起了蝗灾,种稻米都赶不及,哪还有多少好地腾出来种甘蔗、甜菜?这糖料缺得厉害,价钱可不是就蹭蹭往上蹿么!”

他指了指自己摊上那明显比往年少了近一半的糖块,又朝四周稀稀拉拉的几个摊位努努嘴:“您瞧瞧,这集市上还有几家卖糖的?就咱这儿,还是看您是老主顾,云朔这地界也向来清苦,咱才咬着牙,按这良心价卖。”

“您要是不信,尽可去旁处问问,或是打听打听从南边来的行商,如今这糖是什么行市!

只怕八文钱,您还未必买得着咱这般成色的!”

王族老被他一通话说得心头沉甸甸的,却也知晓这贩子所言非虚,今年各地灾报不断,他是听说过的。

可八文一两,实在贵得离谱。

他试图还价:“小哥,话是这么说,可咱都是老交情了,我这次买得也不少,你看……能不能再让让?六文,六文如何?这糖我们拿回去,也是几家分着,让娃娃们甜甜嘴,不易啊。”

糖贩子连连摆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老丈,不是咱不肯让利,实在是本钱撂在那儿了!

六文?咱连路费都赚不回来!”

“八文,真真是最低了。

不瞒您说,就这价,咱这趟走完,回去还不知能不能凑齐下次的货呢!

您要是嫌贵,少称点也行。”

说着,作势就要把那小秤砣往回拿。

翘翘在一旁急得直拉王族老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那黄褐色的糖块。

王族老看着孩子渴望的眼神,又想着村里几家的托付,再看看那糖贩子寸步不让的架势,一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

可八文一两实在肉疼,原本打算买两斤的钱,最后只够称了十二两,还搭上了几个原本想买盐的铜板。

李景安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那小小纸包上。

王族老解开纸包,露出里面色泽暗沉、质地粗糙、甚至能看到未滤净渣滓的糖块,与他记忆中往年买的,确是不可同日而语。

“就这点糖,花了将近一百文……”

王族老摇头,声音里满是苦涩,“往年这些钱,能买上好的三斤还多。

这世道,连口甜滋味都快要不得了。”

翘翘小声补充,带着哭腔:“阿娘还说,想用糖渍点山栗子,给阿爷和县令大人当零嘴呢……这下,怕是只够泡碗糖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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